第5章 第四章 拿刀动杖冲三岛,杀倭击寇展锋芒
“嗒”
“嗒~嗒~”
“嗒嗒嗒”
幽明的偃月下,倏忽间反射过一道道寒光,五匹快马先后从一处土坡上跃过。
“忠仲兄!没想到你现在也这么威风啊,手底下也这么多人啊!”
“武道!这威风是来自大伙信任我,这责任可重着呢!”
朱犬次载着陈武道骑在队列的最前面,身下的那匹良马即使是载着两位人,跑起来也比后面的马儿稳健许多。
“这风可有够大的啊!就我们这几人,真要直接去伏击对面的主阵吗?!”
“我们这些乡勇就是为了保护乡亲们啊!如果我们晚到几秒,就会有更多的乡亲遭到掠夺!”
“所以我们这些少数有马骑的义士,才要赶在那些步行的大部队到达前拖延住那些倭寇的行动啊!”
就在陈武道与朱犬次交谈期间,身后的马儿们也跟了上来,一位身着朱红贴里,腕臂处被厚布覆盖的公子哥插入到两人的谈话中。
“王公子还义士呢,真是大义凛然呢!岸边的那些地不基本都是你开闽王氏的财产嘛,每次行动都赶这么急,不也是怕自家的地被那些倭人们洗劫一空嘛!”
又有一匹马儿从另一方向上来,一位只穿深蓝粗布麻衣的弓手对着王公子打趣道。
“杨猎户!你别忘了你的马还是我王家为你提供的!”
“哎呀,好了好了王公子,小民出言不慎啦!不过什么时候可以让巡检司允许给小民我一柄鸟铳耍耍啊,这弓弦我都快拉断了!~”
杨猎户还伸手指了指身后的斑驳猎弓,一脸无赖的向王公子打趣道。
“是啊,衙门也真是的,我们这些乡勇帮衙门平定了多少匪乱不说,到现在也才允许朱队长你装备藤甲,连个护心镜都不让我们用,朱队长你也帮我们跟那些当差的人说说啊!”
“好了,大人也有他们的考虑,如果各地的乡勇民兵都有自己的甲胄与火器,那就不知道这是乡勇还是乡匪了!”
朱犬次打住两人的对话,回过头来尽量低声对陈武道说道:
“你别看他们这样,其实也都是民间武夫中一等一的高手,如果投身你们武林也是能混出一些名堂来的,但刀剑无眼,等会就拜托武道你照拂一下了。”
“忠仲大哥妄言……”
突然间,朱犬次猛勒缰绳,马匹前蹄腾空发出凄厉嘶鸣,他抬手打住众人的行动。
众人从坡上往下去,一阵阵火光已经在村中各处冲天而起,道路中分散着打杀的倭寇与被围截的村民们。
“这……怎么会这样?”
林猎户望着眼下这副场景,将弓从背后解了下来,手上的经络因为下意识的使力开始浮现出来。
“这,倭寇居然已经都杀到这了,今天负责这一块的是谁?为何报信的这么晚!”
朱犬次下意识的抛弃了文人的修养,暴喝声起,连背后的陈武道都差点被吓的跌下马来。
“朱队长,这里今天应该是猫狗三兄弟他们当值的,但最初的号箭看方位应该是附近的队伍发送的,所以才会延迟到现在这种情况。”
王公子指着远处的另一个山头,为朱犬次解释道。
“草,这群崽子居然玩忽职守,等会要是让我见到他们哥三……抱歉,是我失态了。”
朱犬次将红缨枪紧紧攥在自己手中,身旁的众人见状也纷纷拿出自己的武器。
“目前这个状况也别伏击了,我们晚一秒到达就会有更多的乡亲们遭受生命之危。
就按以前训练的时候来,结梅花阵冲进去打游击,王公子你放个号箭,叫大伙快点集合,准备混战。
武道,你们武林中人应该不擅长这种军阵行动,待会到村口前你就跳马离去,自己看着办。”
在朱犬次做好建议的部署后,以朱犬次为中心,另外一名持木盾与朴刀的乡勇与王公子一起走到队列的前方,林猎户与另一名弓手退至后方,以梅花阵的形式准备行动。
三支鸣镝哨音撕裂夜幕,随着王公子号箭的光辉,五人小队开始直接向下方的倭寇们冲击而去,五匹快马踏碎了路旁的蒲公英,也惊扰了正在村中洗劫的倭寇们。
“咻!”
“咻!”
两道箭风从陈武道的身后传来,转瞬间守在村口旌表石牌坊的两名倭寇就被直接除掉。
这是陈武道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见到杀人。
“武道,注意安全。”
在经过稻草堆时,朱犬次已然放慢了速度,但陈武道终归是懦弱的,现在这样第一次见到杀人,一时有些脚软,结果跳下去的时候力道没把握好,有点扭到脚踝,有些痛苦的躺在地上。
但朱犬次也没办法去多管陈武道的状况了,冲在前面的持盾手用木盾对拦在前面倭寇的太阳穴狠狠的一撞,紧接着朱犬次的红缨枪就立马穿吼而过,五人就这么冲进了村庄。
“呼,喝,呼~”
陈武道勉强忍着阵阵微痛从稻草堆中站起来,好在只是一下子突然间的扭到了,并不影响慢慢行走,就是跑起来话会有阵阵微痛。
陈武道感受着参商内力随着血液的流动,在脚踝处为受损的关节组织治愈中,他同时也感受着足底大斜筋的运用,让自己尽量走快起来,期望通过对脚踝的活用,加深脚踝的恢复。
握紧手中的鸿卢剑,陈武道向着村落中走去。
村庄的外围还算是宁静,陈武道斜着脖子,瞪直了眼睛,一间一间的透过窗户向里面望去,皆是暗淡无声,想必屋中的主人已经提前逃离了吧。
陈武道本来还屏息凝神的,但慢慢也就放松下来了,跃过某家的院墙,来到了一处杂院中。
突然一阵利爪闪过,陈武道立马滑步后退,将鸿卢剑挡在身前,做防御态。
“喵!”
看到来者只不过是一只猫而已,顿时又松懈下来,将刚拔出的剑又收回鞘中。
“呼,吓我一跳,小猫你要干嘛吗?我走还不行嘛,你小子。”
陈武道刚要翻回去,突然一道黑影在对面的房顶的戗脊处一闪而过,接着一道飞影吓的陈武道从院墙上跌落。
狼狈的陈武道翻身回来一看,刚刚的那只小猫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只瞧见猫的头上插着一把暗镖,鲜红的猫血正顺着猫头流淌而下。
陈武道连忙的回头一看,但哪还有什么黑影呢,只剩下高悬的偃月和屋脊了。
‘看他刚刚闪回的方向,他好像是往村子外面走去,会是谁呢?’
陈武道生怕黑影再度折回,冲过去将猫头上的暗镖收入囊中,就立马又翻回街上。
“噗。”
陈武道一脚陷入黏腻的泥泞中,感受到足底传来怪诞的绵软触感。
低头望去月光下暗色物质的正裹住他靴尖,足底下的布块像被钝刀剁烂的猪肝似的,带着下水腐败的腥气混着铁锈味直冲鼻腔,熏得他喉头发紧,此刻黏在靴上的分明是比刀剑更刺心的恐惧。
陈武道感受到身体不断颤抖至痉挛,但好在来之前朱犬次已经为他做过了沙场不是武林的心理建设,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一咬牙慢慢地将腿部一寸寸抽离,布料撕裂般的黏着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断裂的线条随着他抽腿动作被扯出半截,末端粘连的黑影块啪嗒一声溅在石板上,原本聚集的蝇群轰然散开,但没多久又盘旋着聚向黑影块。
陈武道回头望去这一具被开膛剖腹的尸体,又望着这一条街道上零零散散的尸体,只能默默的为他们鞠了一躬,在心底愿他们回到该回的地方,享该享的福,续该续的缘,下辈子能体验到完整幸福的一生。
做完祷告后,陈武道沿着村落的主路,拔剑出鞘,向着火光冲天的地方走去。
“不要,来人啊,不要。”
一声女性的叫喊声从旁边的宅子里传来,路过的陈武道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朝里面望去。
好在院子中是一片狼藉,除了一具男性商人尸体外没有任何人的存在,陈武道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太招摇了,话本中的武侠们这时候应该都是贴着墙壁缓缓的向里面靠近才是。
这时一阵说话声从里屋传来,但对方的语言陈武道听不出来在讲些什么,只能凭感觉知道应该是倭人的语言。
学习着话本中的大侠,陈武道蹑手蹑脚的走到里屋的窗户门口,侧耳倾听,只听到一阵呜呜声,以及布料的撕扯声和摩挲声,还有几声喘着粗气的笑声,但具体啥的也不知道。
望着那层米黄的窗纸,陈武道下意识的用力往上一戳,但话本里的大侠听的再多,终究不是自己的武功,这一戳,愣是直接戳出一个大洞来。
陈武道透过破洞望去,烛火摇曳间,只见床上的少妇素白中衣已被撕扯的有些不堪,撕下的布料正堵着少妇有些发白的嘴中,一个倭寇正用黝黑的手掌压制住她的双臂,大腿正用力顶着她的下体,想与她强媾。而少妇半截在床外的双腿早已被另外两名倭寇给牢牢地锁住,脚心在绝望中蜷缩,泛着淡粉与随挣扎沁出的细汗,望着这幅场景,陈武道不免心跳加速、喉咙发干,握剑的虎口渗出热汗。
但四双眼睛也齐齐地看向陈武道放大的双眼。
“行け(上)!”
随着床上那个倭寇的发话,另外两个倭寇也立马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倭寇拿起身旁的布鞋就朝陈武道飞去,陈武道急忙转身躲避,正在左右观察,寻找有利地形的时候,那倭寇已经持着太刀翻了出来,向陈武道刺去,陈武道趁那个倭寇还未稳住重心,拗步向前,直接将他武器搅开。
“哈!”
“唔!”
“铮”的一声,倭寇被击得向后倒去,陈武道借进势向门口跑去,此时另一个倭寇拿着巴型薙刀从另一边的门口奔出,向着陈武道一跃而进,弯曲的刀刃向着他扫击过来。
“哈?”
陈武道使用半式‘天水无缝’将倭寇的巴型薙刀从下而上的挑起,同时自己在抓住剑柄的刹那间也顺着刚才的闪躲向后方连退几步拉开距离。
刚稳住身形的陈武道又是一回旋弹开太刀倭寇的劈砍,顺势单跪,反手突刺回去,突然间背后有风声传来,紧急的向左边一蹬,在地上滚了出去,转的陈武道有些想吐。
刚刚爬起来的陈武道又得双手持剑,举过头顶,挡住两个倭寇的劈砍,手臂顿时被震麻了。
‘这下糟了啊。’
没杀过人的陈武道并不擅长快速的在几招之内直接抹杀对方,面对有过杀人经验的倭寇们,一时间是被吊着打,虽然勉强保护好了自己,但陈武道身体缺乏锻炼,已经到了开始用参商内功调节自己体力呼吸平衡的时候了。
“嗯?”
突然三人都发出不可思议的疑问,只见那巴型薙刀居然开始有崩裂的迹象,而那太刀也是残角一块。
见到此景,两倭寇施加的力道也是小了些,而陈武道更是大喜过望,手臂瞬间涌上更多的力量,大力一抬,让两倭寇也顺势击退出去。
“武器はすごく強いんだ(这个人持有的武器非常优秀)。”
两个倭寇互相对视一眼,其中拿太刀的倭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俩人顿时心领神会,相互点头一笑。
陈武道虽然听不懂倭语,但看姿势也明白两个倭寇要对自己用杀招了,用足尖挑起身旁的竹椅,裹挟着参商内力一掌打飞了出去。
“哗啦”
巴型薙刀倭寇一刀劈碎了竹椅,另一个太刀倭寇进左脚,剪步斜入拉近距离,后向陈武道飞砍了过来,陈武道像麻雀一样再次向后跃去堪堪躲过刀刃,但这次在空中就立马调节重心,行飞鹰俯冲,将鸿卢剑斜砍在了太刀倭寇的臂膀上,势不可挡地向他的脖颈砍去。
陈武道望着惊讶的倭寇,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但突然他的脸僵住了。
“嗯——”
巴型薙刀直直的刺向自己的肾脏,但好在因为弯曲刀刃的设计,没太刺进他的身体里面,身体并没有明显的痉挛,趁着巴型薙刀倭寇要将刀横过来放血的刹那,陈武道借着下落的劲直接枭了太刀倭寇的头颅,喷薄的血雾洒了一旁巴型薙刀倭寇一脸。
好在那名巴型薙刀倭寇的战场习惯,将刀在陈武道身体中横过来,陈武道的下落中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伤口撕裂,但脚踝刚才的扭伤还没好,现在这一激烈的动作再次导致陈武道的脚踝疼痛无比,整个人根本站不稳向后跌去。
但反而因祸得福,这一摔,阻止巴型薙刀倭寇的继续用力推进,也带动了他的重心向陈武道跌去。
陈武道也就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调转挥剑的方向直接向他的手腕砍去。
“啊!!!”
凄厉的哀嚎,声如夜枭断喙般响彻了院子里。
薙刀倭寇整个人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鲜血不断的从腕口中喷薄而出,随着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薙刀倭寇整个人跪倒在院子上。
“斯~!哈~啊!”
“叮咚”
陈武道强忍着腰间的剧痛,将巴型薙刀一用力,直接拔了出来丢在一旁。
扶着腰间伤口,陈武道大喘气着一瘸一拐地向那名巴型薙刀倭寇走去。
巴型薙刀倭寇看到陈武道要提剑杀过来,急急忙忙的想起身跑走,但因为失血,已经开始有点晕眩的他,连平衡都没稳住,下意识的想用手去支撑着身体,但只有血肉触地的痛疼使他大叫的再度倒下。
勉强翻过身来,看到陈武道已经提剑站到他的面前。
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巴型薙刀倭寇也直接放弃了抵抗,躺在那里微颤颤地喊叫:
“殺さないでください、支援している人が誰か知っています(别杀我,我知道资助我们的人是谁)!”
可是陈武道并不会倭语,只是以为这是普通的饶命,挥剑抵在他的脖颈上,正要挥刀下去的时候。
他犹豫了,他终归是懦弱的少门主,刚才只是因为命悬一线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让他暂时忘记了思考,才能直接了断地挥下那一剑,现在有足够的空隙给他思考,他又不忍杀人,认为应该把他交给衙门由世间法理来处置。
‘他是恶人,杀人如麻,害的大明出现了多少鳏寡孤独者,这种人死不足惜,但若是直接杀他,我真的算是侠者吗?世间需要人人守法守德才能造就仁义之世,杀无反手之力的人岂不是对仁义天下没有任何作用?不对!我是武林中人,更别说这是战争,我杀了他又有何问题?’
陈武道越想越感觉自己少了点什么,缺了些什么,身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中的鸿卢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看到陈武道的停顿,以为是自己的情报打动了他,巴型薙刀倭寇赶忙用着高兴的口吻道:“支援してくれるのは応天府の…………(资助我们的是应天府的……)”
‘哦天府?’
听到能听懂的部分,陈武道总算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单纯求饶。
但就在这时“咻”的一声,一道飞镖飞了过来,因为刚刚从战斗中脱身,陈武道的精神还是很亢奋,反应力可以说是超常发挥,居然侧身躲过这一击。
不过巴型薙刀倭寇就真断了活下去的生机,血液渗进了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中,彻底失去了呼吸。
陈武道惊讶的望向屋脊上的黑影,只见他抬手,又一枚暗镖在他的手中出现。
但又一声“咻”,一道利箭向他飞来,他就如离巢的飞燕又消失无踪。
附近的街道传来了人群奔跑的声音:“快!快!快!朱队长他们和那群狗娘的倭寇就在前头,都给我注意些!”
听到民兵们的声音,陈武道总算是放下心来,“噗通”一身,松懈的身体仰躺在了院子中。
感受着参商内功在体内来回奔涌,尽量加速身体的愈合。
但这种刀剑外伤显然是无法依靠身体与内力的自然愈合,但陈武道也不懂岐黄之术,躺在地上的他,从兜里摸出李巧悠的给的蒲黄粉,就记得这药好像外敷内服都可以的样子,也就索性撒了一大半在伤口上,并将剩下的直接口服进去。
“这药一点都不好吃。”
望着幽暗的夜空,只有零零散散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陈武道只觉得打架杀人根本没有话本里面说的有趣啊。
陈武道拿起鸿卢剑,看到剑面上映照着自己疲惫的脸,不免感概道:
“鸿卢剑你真的是神器啊,人体在你面前居然这么脆弱,如果父亲当初离开的时候带的是你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安然回来了?”
陈武道别过头去,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里屋,心中警铃大作。
‘不对,不还有一个倭寇吗?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居然都没出来?太奇怪了。’
陈武道感受着肾脏处那种在里面有一种不同于平日枯竭式的疼痛,依靠着鸿卢剑慢慢站了起来,扶着腰部的伤口,尽量不瘸着向着寂静的里屋走去。
‘如果我没有纵欲的话,是不是肾脏就没有现在这么痛了。’
陈武道如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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