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慈宁宫
慈宁宫的暖阁里,熏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滞。老佛爷手里捏着那封从大理传回的密报,原本端着的茶盏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在明黄色的帕子上,她却浑然未觉,只盯着密报上“方家产业遍布江南、大理,涉及茶园、牧场、丝绸庄数十处,另有旧部暗中打理,资产远超预估”这几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方之航……他竟有这么多家业?”老佛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暖阁里的寂静。她在宫里数十年,见惯了王公贵族的富庶,却没料到一个前朝被冤杀的巡抚,竟留下了如此泼天的家底——这哪里是普通官员的遗产,分明是能撑起半个江南商脉的根基!
站在一旁的桂嬷嬷吓得赶紧上前,接过老佛爷手里的茶盏,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低声劝慰:“老佛爷,您别生气,仔细身子。或许……或许这密报有误,方家哪能有这么多产业?”
“有误?”老佛爷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懊悔,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紫薇前几日还来跟哀家说,小燕子的皇商每月给宫里送的春茶、丝绸,比江南织造局和各地贡茶加起来还多!永琪那孩子更是上奏,说要把方家牧场的良马送一半去西北军营——这要是假的,哪来这么多实打实的东西?”
她放下密报,扶着额头,语气里满是追悔莫及:“哀家当初怎么就没多想?只当小燕子是个没规矩的野丫头,想着让知画进景阳宫,既能拴住永琪,又能打压小燕子,可谁知道……谁知道她竟是个藏着金山银山的‘金凤凰’!”
老佛爷越想越心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方之航当年为官清廉,哀家还当他是个只会读书的酸儒,原来他早就在暗中布局,给儿女留了这么大的后路!若是当年哀家没逼着永琪娶知画,没在宫里磋磨小燕子,她说不定早就跟着萧剑回了大理,继承家业,哪里还会有后来逃宫的事?”
“更可笑的是,哀家当初还想着,永琪逃宫是丢了皇家的脸,想着等抓住他们,定要好好惩戒,可现在呢?”老佛爷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无奈,“皇上不仅封了永琪为和硕荣王,还封小燕子为固伦和静公主,连她的皇商都要朝廷给撑腰——这哪里是惩戒,分明是给他们抬了身份!”
桂嬷嬷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她跟着老佛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老佛爷如此失态——从前老佛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稳坐泰山,可这次,小燕子的“逆袭”,显然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你说,哀家这是不是得不偿失?”老佛爷看向桂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为了一个知画,为了所谓的‘规矩’,差点把这么一个有本事、有家底的‘皇媳’逼走。现在小燕子有了公主封号,有了泼天的家业,宫里宫外谁还敢惹她?就连知画,在景阳宫守着个孩子,以后怕是连跟小燕子比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拿起密报,又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方家旧部多为忠良之后,如今皆愿为小燕子效力”,更是心头发沉:“方之航倒是会选人,这些旧部忠心耿耿,小燕子有他们帮衬,再加上永琪的身份,以后这大理的皇商,怕是要越做越大,连朝廷都要仰仗几分。”
暖阁里的熏香渐渐冷了,老佛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满是复杂——她这辈子算计了太多,却没算到小燕子会有这样的“靠山”,更没算到自己当初的一念之差,竟让皇家错过了这么一个能带来巨大助力的“贵婿”与“公主”。
桂嬷嬷小心翼翼地给老佛爷续上茶,轻声道:“老佛爷,事已至此,也别太难过了。小燕子现在虽风光,却也没忘了皇家的恩典,每月给慈宁宫送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恩典?”老佛爷睁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那是她如今有底气,若是当年真被哀家逼急了,怕是连这‘恩典’都不会有了。以后啊,这宫里的事,也该让皇上多做主了,哀家老了,算不过这些年轻人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暖阁里,却没带来多少暖意。老佛爷看着窗外,心里清楚,从小燕子成为固伦公主、方家产业浮出水面的那一刻起,紫禁城的格局,早就悄悄变了——那个曾经被她看不起的“野丫头”,如今已经成了连她都不能轻易忽视的存在,而她当初的那些算计,终究是落了空,成了一场“得不偿失”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