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侧福晋
慈宁宫暖阁的熏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老佛爷捏着密报的手指终于松了些,目光落在桌角那盏凉透的茶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桂嬷嬷,你记着,往后宫里人提起景阳宫那位,该怎么称呼,就得怎么称呼——她陈知画,说到底不过是永琪的侧福晋,宫女太监见了她,只能喊‘侧福晋’,半分逾矩都不能有。”
桂嬷嬷心里一凛,赶紧应下:“老佛爷放心,奴婢这就去吩咐下去,绝不让人乱了规矩。”她跟着老佛爷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话里的分量——从前老佛爷偏爱知画,宫里人看在她的面子上,偶尔会含糊着喊句“娘娘”,可如今老佛爷特意点破“侧福晋”的名分,分明是认了知画在皇家没有正头地位的事实。
老佛爷轻轻敲了敲桌面,又道:“你再想想,皇上心里,真正认的儿媳是谁?永琪的嫡福晋,从来只有小燕子一个。当初小燕子虽没按规矩行册封礼,可皇上早把她当成半个女儿看,后来认了方之航的冤屈,更是把小燕子视作忠良之后,如今封了固伦公主,既是皇上的义女,又是永琪的嫡妻,这双重身份,哪是一个侧福晋能比的?”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桂嬷嬷心上,她猛地反应过来:“老佛爷这么一说,奴婢倒想起来了——皇上从前就常说,小燕子性子直,却像亲闺女一样贴心,后来永琪娶了小燕子,皇上更是逢人就夸‘这嫡儿媳合朕的心意’。至于知画,皇上当初虽准了她进府,却从没说过‘认下这个儿媳’的话,说到底,她不过是皇家添丁的侧室罢了。”
“可不是嘛。”老佛爷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清醒,“皇上眼里,永琪的正妻只能是小燕子,连带着绵忆,虽是永琪的儿子,却也得喊小燕子一声‘嫡母’。而哀家这里,说起来也一样——小燕子是永琪明媒正娶的嫡福晋,自然是哀家的嫡孙媳;可知画呢?不过是侧室所出的侧孙媳,连进慈宁宫请安,都得排在小燕子后面,如今小燕子远在大理做公主,她才算得了几分体面,可这体面,终究是虚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报:“老佛爷,景阳宫侧福晋求见。”
“侧福晋”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没有半分含糊,老佛爷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让她进来。知画进来时,依旧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见了老佛爷就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哭腔:“老佛爷,您可得为孙媳做主啊!永琪他在大理封了王,小燕子更是成了公主,可孙媳在景阳宫,连宫女太监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佛爷看着她,语气没有半分暖意:“你想让哀家怎么为你做主?皇上已经下了旨,小燕子是固伦公主,永琪是和硕荣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是永琪的侧福晋,就该守好侧福晋的本分,宫里的规矩不能乱,称呼也不能乱——以后宫里人喊你‘侧福晋’,你就得受着,别再想着那些不属于你的名分。”
知画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老佛爷,您从前不是最疼孙媳吗?怎么现在……”
“哀家从前疼你,是盼着你能安分守己,帮永琪打理好景阳宫,可你呢?”老佛爷打断她,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你总想着压过小燕子一头,想着把‘侧福晋’的名分换成‘正福晋’,可你忘了,皇上没认你这个儿媳,永琪心里没你这个妻子,就连哀家,也从来没把你当成嫡孙媳。如今小燕子有了公主封号,有了方家的产业,你跟她比,差的岂止是一点半点?”
知画被说得脸色惨白,眼泪掉得更凶,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桂嬷嬷在一旁看着,心里清楚,老佛爷这是彻底断了知画的念想——从前还能借着老佛爷的偏爱争几分体面,可如今老佛爷认了小燕子的嫡妻身份,知画的“侧福晋”名分,就成了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老佛爷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软了点语气:“罢了,你也别太难过。绵忆是永琪的儿子,皇上不会亏待他,你好好把绵忆带大,将来绵忆有了出息,你自然能跟着沾光。只是你要记住,别再跟小燕子比,也别再想着不该有的东西,安安分分做你的侧福晋,日子才能安稳。”
知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暖阁里又恢复了寂静,老佛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满是感慨:“说到底,这皇家的规矩,终究是靠实力撑着的。小燕子有嫡妻的名分,有公主的封号,还有方家的产业,自然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可;而知画,只有一个侧福晋的身份,没有实打实的底气,就算哀家从前再偏爱她,也护不住她一辈子啊。”
桂嬷嬷轻轻给老佛爷续上热茶,低声道:“老佛爷说得是,往后宫里人都明白了规矩,也就不会再乱了。”
老佛爷端起茶,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轻声道:“希望知画能想明白吧。不然,这景阳宫的日子,怕是还要更难熬呢。”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暖阁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就像知画未来的日子,看似有皇家的体面,却终究没有真正的根基,只能在“侧福晋”的名分里,守着空荡荡的景阳宫,一天天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