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汉末当黄巾：第6章 微光

“把他放平！”张泽立刻下令，同时看向刚刚缓过一口气的李肃。

“李郎中！看看他！还有救没？”

李肃挣扎着凑过去，探了探昏迷者的鼻息，又摸了摸颈侧脉搏，翻开眼皮看了看，最后仔细检查了胸口的伤口，眉头紧锁。

“失血太多，伤口太深，又拖了这么久，难！除非……”

“除非什么？”张泽追问。

“除非有上好的金疮药，或者……或者立刻有热水清洗伤口，再用干净的布紧紧裹住止血，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李肃的声音带着绝望。

在这尸堆里，上哪找金疮药和热水？

“热水……”张泽的目光扫过这片血腥的泥泞，最后定格在远处一条浑浊的、漂浮着杂物的小水沟。

“大石，去打水，用头盔。”

“姑娘，你去找能烧火的东西！干草！木头！哪怕……死人衣服！快！”

小姑娘见张泽愿意救人，松了一口气，轻声道：“叫俺阿秀就好，他叫陈墨。”

二虎二话不说，抓起旁边一个还算完整的汉军皮盔，踉跄着冲向水沟。

阿秀看着昏迷的男人，又看看张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立刻转身，像一只灵巧又带着狠劲的鼬鼠，扑向那些尸体堆，开始疯狂地撕扯死者身上相对干燥的衣物碎片，寻找任何能点燃的东西。

李肃看着张泽，难以置信道：“你，你要生火？这太危险了！火光会引来……”

“不生火，他会死！”张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源自前世的责任和使命，不抛弃不放弃，脱贫都不拉下一个，更别说是一条生命。

而且，现在几乎是全员重伤，不好好休整，吃点东西喝点热水，想逃跑都没体力。

“想活，就得，赌一把！”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光躲，没用！汉军会再来，野狗饿狼会来，即便是饥饿，也能饿死我们！”

他肋下的剧痛因为激动而加剧，但他死死咬着牙，目光如同燃烧的炭火，扫过眼前这几个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活人——断臂的孩子、拔箭的郎中、濒死的军官、还有那个眼神倔强的阿秀。

唉！这哪是什么黄巾军，这分明是一股成分复杂的流民，一群只想要活命的蚁民。

暮色降临，最后一丝天光即将被黑暗吞噬。

尸山血海环绕中，张泽的目光如同穿透黑暗的利剑。

“想活命的，听我号令！我们得把这死人堆，变成活人窝！”

火，终于燃起来了。

在阿秀近乎疯狂地搜刮下，几件相对干燥的麻布破衣、一小捆被踩扁但芯子还算干的枯草、还有几根从折断车辕上掰下来的细木条，成了最初的燃料。

二虎用从某个黄巾尸体上摸来的燧石和一把残破的匕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背风处、一堆相对高大的尸体遮蔽下，引燃了这堆微弱的篝火。

橘黄色的火苗跳跃着，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枯草和布条，发出噼啪的微响，挣扎对抗着周遭浓稠的黑暗和彻骨的寒意。

这小小的光明，在这片巨大的死亡坟场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惊心动魄，如同黑夜海面上随时可能被巨浪吞噬的一叶孤舟。

火光映照着几张劫后余生、却又被更深恐惧笼罩的脸。

二虎用头盔盛来的有些浑浊的水，在火堆上勉强加热到高温。

李肃强忍着腿伤钻心的疼痛和失血的眩晕，用撕下来、在热水里浸过的最后一块干净布片，小心翼翼地清洗着昏迷黄巾军官——陈墨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每一次擦拭都带出暗红的血污，昏迷中的陈墨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发出濒死般的微弱呻吟。

清洗完毕，李肃将阿秀拼命搜刮来的，最后一点揉烂的地锦草泥，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死死缠紧。

整个过程，李肃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脸色比昏迷的陈墨好不了多少。

阿秀蜷缩在火堆旁，紧紧抱着那个断了胳膊、在剧痛和极度疲惫中沉沉睡去的孩子。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墨的伤口，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无边的黑暗，瘦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孩子偶尔在睡梦中因疼痛而抽泣，她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提供一点点可怜的庇护和安慰。

张泽背靠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坐着，尽量远离那点可怜的热源，以免火光勾勒出他过于清晰的轮廓。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肋下方撕裂般的剧痛，失血带来的冰冷感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蔓延向心脏。

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他死死咬住下唇，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好在喝了一点热水，众人分食了半块麦饼后，他感觉身体又能压榨出一些气力。

他的目光，如同最警惕的哨兵，穿透摇曳的火光，投向篝火无法照亮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处。

太显眼了！这火光在死寂的战场上，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

他内心的警铃疯狂作响。

汉军随时可能折返，或者有同样在黑暗中逡巡、嗅着血腥味而来的饥饿的狼群！

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大石。”张泽的声音依旧嘶哑，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火不能，太大，添柴，慢点……注意，四周。”

二虎正拿着一小块干燥的木头，小心地凑向火苗，试图让这救命的温暖维持得更久一点。

听到张泽的话，他布满血污的粗犷面孔猛地一僵。

火光映照下，他眼中那点因火光带来的短暂安心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取代。

他猛地缩回手，仿佛那布片是烧红的烙铁。

他下意识地抓起旁边一把冰冷的湿泥，就想往那跳跃的火苗上盖去！

“别全灭！”张泽急促地制止，“控制，小点，留着有用……”

他指了指李肃和陈墨。

陈墨需要这点微温维持最后一丝生机，李肃腿上的伤也需要一点热量缓解。

二虎的手停在半空，粗重的呼吸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看看那微弱的火苗，又看看张泽惨白的脸和渗血的肋下，再看看昏迷不醒的陈墨和强撑着的李肃，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最终，他低吼一声，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狠狠地将手里的湿泥甩在地上。

他不再添柴，只是死死盯着那堆火，如同守护着随时会熄灭的生命火种。

身体绷紧，耳朵警惕地竖着，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风吹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