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幸存者
“张兄弟,是个小男娃!”
二虎把孩子轻轻放在张泽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胳膊断了,吓坏了,问他啥都不说。”
孩子看到张泽惨烈的模样,吓得往后一缩,牙齿咯咯作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别怕……”
张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尽管这让他肋下的伤口又是一阵抽痛。
“我们,不是坏人,想活命,对吗?”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臂,指了指孩子扭曲的胳膊,“这个,得弄好,不然,就废了……”
孩子看着张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凶光。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孩子无法理解、却本能感到安定的东西。
他犹豫着,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大石,去找……直的树枝……布条……越多越好……”
张泽喘息着吩咐。
固定断臂需要夹板和绷带。
二虎立刻点头,再次消失在尸骸堆中,翻找起来。
张泽的目光投向另一处传来呻吟的地方,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命令式的穿透力。
“那边,还有活的吗?能吱个声!想活命的……爬过来!”
死寂。
只有风声呜咽。
几秒钟后,一个极其虚弱、带着浓重痛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有……有口气……”
接着,是窸窸窣窣、极其缓慢的爬行声。
二虎很快回来了,手里抓着几根相对笔直、手腕粗细的硬木棍。
还有几条从死尸身上撕扯下来的、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
甚至还有半块硬邦邦、沾着泥灰的麦饼。
“娃,忍着点。”张泽看向那孩子,眼神不容置疑。
他示意二虎按住孩子的肩膀和身体。
孩子眼中充满了恐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但他看着张泽,又看看旁边那堆如山般的尸体,最终闭上眼睛,用力点了点头。
张泽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肋下的剧痛,伸出相对完好的右手,摸索到孩子断臂的畸形位置。
闭上眼,驻村时跟着赤脚医生处理村民跌打损伤的记忆清晰浮现。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手下瞬间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复位声响起!
伴随着孩子撕心裂肺、却因为极度恐惧而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惨嚎!
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抽动了一下,随即在剧痛中瘫软下去,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声的流泪。
“快!夹板!布条!给他绑紧!”
张泽急促地对二虎发出命令,额头上冷汗涔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二虎动作麻利,立刻用木棍夹住孩子复位的手臂,用布条一圈圈死死缠紧固定。
动作虽然粗糙,但胜在有力。
处理完孩子,张泽的目光投向那个刚刚爬过来的“活口”。
那是个中年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身形干瘦,脸上糊满泥污,嘴唇干裂,眼神浑浊而痛苦。
他的左大腿上插着一截折断的箭杆,箭头深陷在肉里,周围一片肿胀发黑,散发着隐隐的恶臭。
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让他疼得直抽冷气。
“俺……俺叫,李肃……”中年人喘着粗气,声音微弱:“是个郎中……被……被裹进来的……”
他看着张泽处理孩子断臂的手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
郎中!张泽心中猛地一跳!这简直是天降大礼包!
“箭头得拔出来,不然,烂了,会死……”张泽看着李肃腿上的箭伤,情况比二虎的后背伤更棘手。
因为已经开始感染了。
李肃脸上露出痛苦和恐惧交织的神色,他是郎中,当然知道后果,但在这炼狱般的环境下,拔箭几乎等于送死。
“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吧?”张泽盯着李肃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只有你能救自己!”
“二虎,帮忙按住他!”
“李郎中,你自己动手!”
二虎立刻上前,用他那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住李肃的肩膀和另一条腿。
李肃看着张泽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又看看自己腿上那要命的伤口,一股求生的狠劲猛地冲了上来。
他猛地一咬牙,右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抓住了露在外面的那截断箭杆,脸上闪过狰狞之色。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嚎从李肃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额头青筋暴突,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和骨头摩擦声,那支带着倒刺、深深嵌入骨肉的断箭,竟被他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带出一大蓬黑红的、散发着恶臭的污血!
李肃的身体如同离水的鱼般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睛翻白,几乎要昏死过去。
“草!快!地锦草!找!有多少找多少!”
张泽对着二虎吼道,自己也挣扎着想起身帮忙寻找。
二虎立刻在周围翻找起来。
很快,他捧回来一大把揉烂的地锦草泥。
张泽示意二虎将草泥死死按压在李肃拔掉箭头的伤口上,用力挤压,让草药的汁液尽可能渗入深处。
李肃痛得浑身痉挛,但污血被挤压出来,那带着清凉感的麻木终于开始取代钻心的剧痛,让他紧绷的身体稍稍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二虎之前翻找夹板布条的方向,又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呻吟,还有物体被艰难拖动的摩擦声。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更加瘦弱的身影,正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艰难地朝他们这边爬来。
那拖人的身影同样瘦小,脸上糊满泥污,但从身形轮廓看,似乎是个女子?
她拖着的那个昏迷者,身上穿着相对完整的皮甲,虽然破烂染血,但明显比普通黄巾的粗麻布要好得多,像是个低阶军官。
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躲过汉军的搜找的,特别是这个昏迷者身上还有汉军要的皮甲。
“救……救救他……”那瘦小身影爬到近前,抬起脸,泥污下是一双充满血丝却异常倔强的眼睛,声音稚嫩中带着苦涩,“他护着俺,挡了一刀……”
张泽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男人。
他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失血过多导致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又是个濒死的重伤员!
而那个拖他过来的女子,虽然看起来虚弱,年纪也不大,但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和韧性,让张泽心头一动。
这是个能做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