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救命
张泽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过滤着刚才自己动作带起的细微声响。
他瞥了一眼身旁一具腹部顶着一根长矛的黄巾尸体,那尸体面部狰狞,眼睛空洞地瞪着地面一具汉军尸体。
显然两者生前曾剧烈厮杀过,同归于尽。
对不起了兄弟,借你尸体一用,张泽心中暗道。
电光火石间,张泽用尽全身的力气,极其轻微地、幅度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地,抬起自己的左脚,脚尖正好踢在身旁那具黄巾尸体顶着的长矛上!
那具尸体本就姿势不稳,被这微弱的力量一碰,尸体顺势滑落下来,“啪嗒”一声,重重砸在泥水里。
声音在死寂的战场上,清晰可闻。
“妈的!”那持矛的汉军士兵低骂一声,紧绷的神情松懈下来,带着一丝疲惫。
他显然把这声响当成了尸体重心不稳的自然滑落。
他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这边,朝着远处一个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大步走去。
“噗嗤!”熟悉的利器入肉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
张泽和二虎几乎同时从吐半口浊气。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张泽最后的心力,眼前阵阵发黑,肋下的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再次狠狠烫下。
二虎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张泽,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劫后余生的惊悸,对张泽临危应变能力的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几乎要冲破喉咙的疑问——你他妈到底是谁?!
张泽没时间解释。
死亡的阴影只是暂时退开,并未远去。
他艰难地抬起抓着地锦草的手,用眼神示意二虎,然后指向对方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
二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张泽的意思。
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犹豫了不到半秒,猛地一咬牙,艰难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将那道皮肉翻卷、还在缓慢渗血的巨大伤口暴露在张泽面前。
动作牵扯到伤处,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混合着泥垢血污滚落。
他却硬是没吭一声,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抽气声。
眼见血水在加速渗出,张泽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和肋下的疼痛,用沾满泥污的手指,粗暴地将那几株地锦草揉烂。
粘稠的、带着青草苦涩气息的白色汁液混合着泥污渗了出来。
他顾不得卫生,也顾不上草叶上的泥土,直接将揉烂的草泥,狠狠地、用力地按压在二虎伤口上!
“呃——!”二虎身体猛地一弓,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喉咙深处爆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那草泥接触伤口的瞬间,带来的是比伤口本身更强烈的、如同无数钢针攒刺般的剧痛!
“忍住!”张泽的声音嘶哑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不想流血而死就给我咬牙忍着!”
他手下没有丝毫留情,用尽力气将草泥深深地压进翻卷的皮肉里,仿佛要将这简陋的“草药”生生焊进对方的血肉之中。
条件实在太简陋了,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发挥草药的功效。
剧烈的疼痛让二虎眼前发黑,浑身筛糠般抖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张泽那冰冷严厉的命令,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了他反抗的本能。
他死死咬着牙,不敢喊出来。
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地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沉的呜咽,硬生生扛住了这非人的折磨。
片刻后,那钻心的刺痛感开始转变。
一种带着清凉感的麻木渐渐从伤口深处蔓延开来,如同冰水浇灭了灼烧的炭火。
更重要的是,那原本汩汩往外冒的血水,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缓了!
见效了,张泽暗暗松了一口气。
二虎急促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虽然看不到,但能感受着后背传来的变化。
再看张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混杂着敬畏、困惑,还有一种在绝境中看到神迹般的震撼。
这不起眼的烂草……竟有如此奇效?
这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张泽没空理会二虎的表情变换。
处理完最危急的伤口,他立刻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
“听着!我叫张泽!现在,想活命,就按我说的做!”
“第一,用旁边尸体的血水糊在脸上和身上。第二,立刻把你身上那件烂皮甲丢掉,把你胳膊上那块黄巾给我盖住!快!第三,做完前面的,就别动!装死!”
他的目光扫过二虎身上那不知道从哪个汉军尸体上扒来的破烂皮甲,那玩意经过几次战争催促,已经不成样子了,现在不仅起不到保护作用,更成了催命符!
要是看到敌军身上穿着自己战友的军装,会是怎么样的结果张泽想都不用想,不鞭尸都对不起战死的战友。
二虎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对生存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立刻伸手抹了一把旁边尸体上的鲜血,粗暴地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涂抹。
最后,他轻轻扯下身上的破烂皮甲丢掉,并把胳膊上那破旧的黄巾,揉成一团,塞进怀里最深处。
张泽自己也如法炮制。
两人如同两具真正的尸体,蜷缩在尸堆里,只有极其微弱的呼吸证明他们还活着。
汉军“补刀”的脚步声和那令人心悸的“噗嗤”声,在周围断断续续地响着,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收割最后的麦穗。
每一次声响靠近,都让两人心脏骤停。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愈发昏暗,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
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唿哨,紧接着是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收队!回营!”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不耐烦:“妈的,晦气地方!赶紧走!把能扒的皮甲、像样的兵器都带走!值点钱的零碎也别放过!剩下的烂肉,留给狼群和老鸹!”
汉军士兵们发出如释重负的应和声和零星的咒骂。
翻捡尸体的声音密集起来,伴随着金属摩擦和布帛撕裂的声响。
有人粗暴地踢开尸体,扒下相对完好的皮甲,拽走还沾着血的环首刀,甚至从死者怀里抠出几枚沾血的铜钱。
一双沾满泥血的皮靴重重地踩在离张泽头部不到一尺的地方,发出沉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