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侠饶命,我错了:第3章 荒岛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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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荒岛生机

大海从不慈悲。它能用最温柔的浪花托起满载希望的巨轮,也能用最残暴的狂涛将一切碾为粉末。

对于那些被它吞噬又吐出来的人来说,活下来,有时候比死去需要更大的勇气。

因为死亡是一瞬间的终结,而活着,则意味着要背负起所有死者的重量,在无边的黑暗中独自前行。

第九节:红帆黑船,神秘白鲨

小船被一根粗糙的缆绳拖拽着,靠近那艘如同鬼魅般的红帆黑船。浓烈的血腥味和桐油味扑面而来,比“云锦号”上那场厮杀留下的味道更重,更刺鼻。苏明玥的心沉到了底,这艘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他们被几个沉默的汉子拉上了甲板。这些船员个个身材精悍,皮肤黝黑,眼神像狼一样警惕而凶狠。他们行动间悄无声息,只是用冷漠的目光打量着苏明玥这群狼狈不堪的“客人”,没有人开口说话。

阿竹搀扶着苏明玥,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杀过人的匕首,挡在小姐身前。剩下的七八个幸存船员,个个带伤,惊魂未定地缩在船舷边,像一群被暴雨打湿的鹌鹑。

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从船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就是刚才站在船头的人。他很高,也很瘦,穿着一身紧窄的黑色皮衣,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剑,剑柄是用一整颗巨大的鲨鱼牙齿打磨而成。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船舷边,拿起一块磨刀石,开始慢条斯理地擦拭他那把刚刚见了血的短剑。

“唰……唰……”

磨刀声在死寂的甲板上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摩擦着每个人的神经。

苏明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冰冷的周福。她知道,她不能倒下。

她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阿竹前面,直视着那个银发男人。

「阁下是谁?」她的声音因为悲痛和嘶吼而沙哑。「为何要救我们?」

银发男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磨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有何图谋?」

「一个看不惯九指阎王的人。」

他的声音比海水还要冷。

这个回答让苏明玥的心一紧。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她继续追问:「阁下与九指阎王有何恩怨,是阁下的事。我只想知道,你救我们,想要什么?」

她不相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海上,每一次援手,背后都可能是一个更深的陷阱。

这次,银发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终于正眼看了苏明玥一眼,目光在她沾着血迹的男装和那张写满倔强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我救你,是因为你敢对他动手。」他收起短剑,「至于图谋?等你们有命活下来再说吧。」

他说完,不再理会她们,转身走向船舵。

就在这时,一个重伤的船员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抽搐起来,伤口裂开,鲜血再次涌出。

「他不行了!得赶紧找个地方靠岸!找大夫!」一个船员焦急地喊道。

苏明玥立刻蹲下身,检查那人的伤势。伤口已经发黑,人开始说胡话了。再拖下去,必死无疑。

她站起身,再次走向那个被船员们称为“白鲨”的银发男人,恳求道:「船上有重伤员,撑不住了。求阁下行个方便,找个地方让我们靠岸,我们需要医生和草药。」

白鲨转过舵盘,黑色的船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他头也不回,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远处浓雾中的一个巨大黑影。

「那里,」他冷冷地说,「是这片海上,你们唯一能去的地方。」

第十节:遗忘之岛,绝望之境

小船被放了下去,连同周福和另外两具遇难船员的尸体。白鲨的船员还给了他们一些东西——半袋子粗粮,一小桶淡水,还有几块火石。做完这一切,那艘巨大的红帆黑船没有丝毫停留,如同来时一样神秘,调转船头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之中。

苏明玥一行人被彻底抛弃了。

他们登陆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避风的港湾,而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色海岸。嶙峋的礁石如同巨兽的骸骨,从黑色的沙砾中刺出,上面挂着湿滑的海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腐败的腥臭味。岛屿深处,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形成一片幽暗的丛林,不时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如同哭泣般的嚎叫。

「他妈的!这是人待的地方吗!」一个断了胳膊的船员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崩溃了,他将手中的木桨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那杂种把我们扔在这儿等死!」

他的怒吼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所有人心中压抑的恐惧。

「我们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一个年轻的船员哭喊着,竟然掉头冲向大海,似乎想游回复船。

「回来!」苏明玥厉声喝道,但那人已经听不进去了。

阿竹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将他死死抱住,用尽力气把他拖了回来。那船员还在拼命挣扎,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啪!”

一个清脆的响声。苏明玥走上前,给了那船员一个耳光。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自己的手心都火辣辣地疼。

那船员被打懵了,愣愣地看着她。

苏明玥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众人的耳朵:「想死的,现在就跳下去!没人拦着你!省得在这里浪费粮食,浪费水!」

她扫视着剩下那些面如死灰的人,继续说道:「你们的家人还在扬州等着你们!你们就想让他们等回去一具被鱼啃烂的尸骨吗?你们就想让陈大副他们白白送死吗?」

提到家人,提到死去的同伴,几个船员的眼神有了波动。

苏明玥没有给他们继续沉浸在悲伤里的机会。她走到那个因为伤口感染而冷得发抖的船员身边,蹲下身。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撕下了自己那身昂贵丝绸内衫的一角——那是她身上唯一还算干净的东西。她拧开白鲨留下的那瓶烈酒,倒在布条上,然后咬着牙,开始为那名船员清洗已经化脓的伤口。

「啊——!」剧烈的疼痛让那船员发出一声惨叫。

「忍着!」苏明玥低吼道,「想活命,就给我忍着!」

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粗暴,但她没有停。在处理完伤口后,她抬起头,看着剩下的人,「哭喊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等死也不是办法。还能动的,都给我站起来。去找淡水,找草药,找吃的。我们得活下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活下去,然后回家,然后……复仇。」

“复仇”两个字,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幸存的船员们眼中,慢慢燃起了微弱的光。是啊,他们还有仇要报。九指阎王,霍长锋,那些杀了他们兄弟的人还活着!

苏明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将周福和其他两名船员的尸体,小心地搬到一处高地,用石头垒起来,防止被野兽侵扰。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一把防身的柴刀,对阿竹和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船员说:「我们进林子。其他人,留在原地生火,等我们回来。」

阿竹看着小姐布满血丝的双眼和颤抖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她擦干眼泪,握紧了匕首,跟在苏明玥身后。

四个人,四个蹒跚的背影,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片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丛林。身后,是绝望的海岸;身前,是未知的凶险。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唯有活下去的念头,清晰如昨。

第十一节:求生本能,领袖初显

丛林里阴暗潮湿,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只有斑驳的光点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脚下是厚厚的腐叶层,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散发着植物腐烂的闷浊气息。

「小姐,你……你还好吧?」阿竹扶着一棵树,喘着气问。苏明玥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停。

「我没事。」苏明玥摇了摇头,她的目光没有看脚下的路,而是在不停地扫视着周围的植物和地形,「白鲨说岛中央有淡水。你看,这边的地势在缓缓走低,植物也更茂密,我们顺着这个方向走,应该没错。」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明玥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从一丛灌木中拔起一株长着锯齿状叶子的植物。她将叶子揉碎,一股清凉的药味散发出来。

「这是三七草。」她对跟来的一个腿部被划伤的船员说,「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那船员愣住了,「大小姐,您……您怎么认得这个?」

「小时候跟我娘学刺绣,绣百草图谱时认得的。」苏明玥淡淡地回了一句,将揉碎的草药递给他,「敷上吧。」

那船员千恩万谢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上,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他看着苏明玥的眼神,多了一丝由衷的敬佩。

又走了一段路,他们终于在两座小山坳的底部,发现了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水!是淡水!」一个船员激动地大叫,就要扑过去。

「站住!」苏明玥喝止了他,「不准直接喝!」

她走到溪边,捧起水,先是闻了闻,又用舌尖尝了尝,确认没有异味后,才说:「可以喝。但是不准喝多,先润润嗓子。我们还要带水回去给他们。」

她用随身携带的竹筒灌满了水,然后坐在一块石头上,开始分配任务:「阿贵,你腿上有伤,在这里守着,顺便再找一些刚才那种止血草。阿勇,你跟我去海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吃的。阿竹,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阿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只见阿竹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下,那里有一只灰色的野兔,正在啃食草根。

阿竹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对苏明玥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然后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她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观察着风向和野兔的动静。

就在野兔抬头警惕的瞬间,阿竹手腕一抖,一块石头闪电般飞出,正中野兔的后腿。野兔惨叫一声,拖着伤腿向林中窜去。阿竹二话不说,匕首出鞘,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她的动作,敏捷而矫健,完全不像一个深宅大院里的丫鬟。

苏明玥和另外两个船员都看呆了。

过了一会儿,阿竹提着那只还在抽搐的野兔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小姐,今晚有肉吃了。」

苏明玥看着阿竹,心中的悲痛被一丝暖意冲淡。阿竹正在从失去兄长的痛苦中,靠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一点点地振作起来。

当他们带着淡水、草药和野兔回到海岸边时,留守的船员们看到食物,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晚饭是烤兔肉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汤。虽然简陋,却是他们逃出生天后的第一顿热食。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恐惧。

晚饭后,一个叫李四的船员找到苏明玥,把自己的那份粗粮递给她,「大小姐,这是我的份,您吃吧。今天……要不是您,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苏明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吃了它。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做。」

她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宣布了她制定的第一条规则:「从今天起,所有找到的食物和水,伤员优先,然后按人头平均分配。谁要是敢私藏,或者偷窃别人的份例,就逐出营地,自生自灭。」

「庇护所需要加固,我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我们还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所以,明天开始,所有人都要干活。采集,打猎,修建营地,轮流守夜。做不到的,同样没有饭吃。」

没人反对。在见识了苏明玥的智慧和决断后,这些原本桀骜不驯的船员,已经下意识地将她当成了主心骨。

深夜,所有人都睡下了。苏明玥却毫无睡意。她走到高处,将父亲的《江南海贸札记》和周福用命换来的账本拿了出来。火光下,她翻看着那本浸透了鲜血的账本,上面记录着苏家几十年的心血。她又翻开父亲的札记,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用手背狠狠地擦掉眼泪,然后开始一页一页地、贪婪地阅读起来。她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她复仇的唯一资本。

第十二节:洞中沉船,《海运密卷》

接下来的几天,幸存者们在苏明玥的带领下,初步建立起一个简陋但有序的营地。他们用藤蔓和巨大的芭蕉叶搭建了能遮风挡雨的棚子,用石头垒起了简单的灶台和防御工事。阿竹的捕猎技巧越来越娴熟,加上在海边礁石上采集到的贝类和螃蟹,食物问题暂时得到了缓解。

伤员们的伤势,在草药的敷用下,也开始好转。整个团队,从最初的绝望和混乱,逐渐恢复了生气。

这天下午,阿竹带着弓箭——这是她用韧性极强的藤蔓和竹子自制的——去林中打猎。她盯上了一只肥硕的野鸡,一路追赶。那野鸡极为狡猾,专往崎岖难行的灌木丛里钻。阿竹紧追不舍,在一个陡坡处,脚下被一根暴露在外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尖叫着滚了下去。

陡坡下面,是一个被繁茂的藤蔓和苔藓完全覆盖的凹地。阿竹直接砸穿了那层绿色的“伪装”,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阿竹!」在营地听到尖叫声的苏明玥,立刻带上两名船员,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他们只看到陡坡上凌乱的痕迹,和一个深幽的洞口。

「阿竹!你在下面吗?」苏明玥趴在洞口,焦急地大喊。

洞里传来了阿竹带着哭腔的回应:「小姐……我没事……就是……就是脚好像扭了……这里好大……」

确认阿竹还活着,苏明玥松了口气。她立刻让船员找来足够长的藤蔓,打上结,一端系在洞口最粗的一棵树上,另一端扔了下去。

「我们下去救她!」苏明玥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抓着藤蔓滑了下去。

洞里一片漆黑,充满了潮湿的霉味。船员点亮了火把,眼前出现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洞穴。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像一座地下宫殿。洞穴的另一头,隐约能听到海浪的声音,显然是与大海相连。

而最让他们震惊的是,在溶洞的中央,一艘巨大得如同小山般的古船,正静静地嵌在岩壁之中!

那艘船的样式极为古老,绝非本朝之物。船身大半已经腐朽,桅杆断裂,船体上覆盖着厚厚的钟乳石和苔藓,仿佛已经在这里沉睡了数百年。它像一头被囚禁的远古巨兽的骸骨,充满了历史的沧桑和神秘感。

「天哪……这是……」一个船员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他们找到了正扶着脚踝,同样目瞪口呆的阿竹。苏明玥简单检查了她的伤势,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这才放下心来。她的目光,完全被那艘沉船吸引了。

「上去看看。」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直觉告诉她,这艘船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他们小心翼翼地爬上腐朽的甲板。甲板上布满了骸骨,看服饰,应该是当年的船员。一场巨大的风暴,将这艘船连同它的主人,永远地封印在了这里。

苏明玥领着众人,走进了船长室。里面的东西早已腐朽不堪,桌椅化为了粉末。火把的光亮中,苏明玥看到在原本应该是船长宝座的位置上,端坐着一具完整的骸骨。那骸骨身披一件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将领铠甲,一只手还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至死都保持着威严的姿态。

在骸骨的脚边,苏明玥发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箱子。那是个半人高的铁箱,通体黝黑,上面没有任何锈迹。箱子被一条粗大的铁链锁着,但锁头已经被岁月侵蚀得不成样子。

苏明玥让船员用石块砸开铁锁。箱盖打开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金光闪闪。里面只有一个用鲨鱼皮紧紧包着,并涂满了厚厚桐油的长条形包裹。

苏明玥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一层又一层。当最后一层鲨鱼皮被揭开,露出来的,是一卷用一种极为特殊的银色丝绢制成的卷轴。

她缓缓展开卷轴。与父亲那本纸质的《江南海贸札记》不同,这卷丝绢入手冰凉,柔韧异常,水火不侵。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红色的颜料书写,历经百年依旧鲜艳如血。

卷轴的开头,是四个龙飞凤舞的篆字——《海运密卷》。

苏明玥的呼吸停滞了。她往下看去,只见上面绘制的海图,比父亲的札记要详细百倍,不仅标注了所有公开的航线,更用虚线勾勒出了无数条隐藏在礁石群和季节性洋流中的秘密航道。每一处危险的暗礁,每一个可以避风的隐秘港湾,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让她震惊的是,卷轴的后半部分,竟然详细记录了数十种失传已久的海战阵法——“玄武防阵”、“火蛇绞杀阵”、“八门金锁阵”……甚至还有如何利用潮汐、风向、暗礁来布置陷阱,以少胜多的奇谋诡计。

这哪里是一份航海图?这分明是一部古代海战的兵法全书!

苏明玥捧着《海运密卷》,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家破人亡的绝望,荒岛求生的艰辛,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不是天要亡她。

这是天意,是上天在绝路之中,亲手递给了她一把复仇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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