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折肱
不多时,有僮仆端来清水奉上。许修缘抖抖衣袖,将手伸入盆中洗净。
又接过僮仆奉上干净的毛巾,将水渍擦干,方从香案上捻起三根香来。
他也不叫人将香烛点燃,只捻着香运起体内精气神,朝刘父的神主牌位躬身下拜。
一拜下去,三根香就冒起青烟。再一拜下去,三根香便已燃起。第三拜下去,就有火苗蹿出。
就着香上的火苗,许修缘将两根蜡烛点燃,随后将三根香插进香炉。三根香刚插稳当,火苗顷刻熄灭,变作正常燃起的样子,散发出阵阵檀香。
只这一手,就看呆了刘仲钦一家几口。众人几时看过这般场景,都称许修缘是活神仙。
拜过家堂,许修缘从左右衣袖各取出一个木鱼和一个法铃。旋即摇响法铃,敲响木鱼,念动净口业的真言和净身心的神咒。
念罢真言神咒,方才诵经超度。
先念一卷《救苦拔罪妙经》,后念一卷《生天得道真经》,两卷都是道家的度亡经。念完两部经卷又应刘仲钦所请,写了篇荐亡文书。
超度亡魂的法事,许修缘也是第一次做,能不能成他心里也没底。为保证万无一失,完成触发的机缘,学到能祈雨的五雷法,许修缘决定再念两卷佛家度亡经。
念过《地藏经》和《金刚经》,最后念动《往生咒》,方献上种种香烛,烧化众神纸马。
直至烧了荐亡文书,超度法事方才完成。
此时天色已晚,刘仲钦赶忙命僮仆将早已备好的斋饭奉上,款待许修缘。
法事做完,刘母满心欢喜。她知道白云观的道士不吃荤,便对许修缘说道:“先生可放心受用,酒是素酒,斋也是极洁极净的素斋。”
做了大半天法事,许修缘还真有些饿了,对着满桌素斋大快朵颐起来。吃了约有六七成饱,饮了几杯素酒,方停杯作罢。
刘仲钦之妻见状,忙奉上香茶。
许修缘抿了一口,说道:“多谢施主盛情款待。”
刘仲钦道:“该道谢的是我才对,为了亡父的法事,先生连午饭也不曾用。今日天晚,夜路又难行,先生权在寒家歇宿一晚,待明日天光我亲自送先生下山。”
“如此便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平日里就是想请也难得请哩。”刘母回答道。
刘母是个虔诚的信众,腿脚还方便的时候,经常走几十里山路去白云观烧香祈福。后来腿脚出了毛病,再没机会去白云观,她巴不得许修缘多留些时日,也好细心供养。
“老施主太客气了。”许修缘恭维一声,随即话头一转,问起了刘母的腿疾:“老施主,您这腿脚不利索的毛病有些年头了吧?”
刘母不知何意,但见先生问起,也不隐瞒,将前后因果一一说出。
原来这腿疾还和白云观有关,一日刘母如往常一样,去白云观烧香,为刘父祈福。谁知那天天公不作美,下了场大雨。山里道路崎岖,便是大晴天也难行,更别说是雨后了。
刘母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不小心跌了一跤,把个右胫骨摔断了。虽说用了些草药,断处重新愈合,但还是落下了些后遗症,只能跛行,再不能出远门。
“原来还有这般缘由,倒是鄙观种下的因。”
刘母连忙摆手:“不干先生的事,是老妇人没福气。”
许修缘却道:“若说无福,却还有福哩!”
见几人不明白,连忙解释道:“不瞒老施主,贫道除了习儒修道参禅,这岐黄之术也有所涉猎。若是老施主信得过贫道,不妨让贫道试着诊治诊治。”
听到这话,刘母还不曾有所反应,刘仲钦先有了动作,对着许修缘不断叩头礼拜道:“若母亲能得痊愈,不受腿疾之痛,仲钦便是散尽家财,也要报答先生的恩德。”
那边的刘妻也起身,从一旁搬了条凳子放在刘母身前,服侍刘母将右腿放平在凳子上。做好后也跪倒在许修缘前面,将刘仲钦的话复述了一遍。
“老施主还说无福嘞,贫道看老施主子贤媳孝,诚可谓天大的福气。”
刘母配合将裤腿挽起,露出略带有畸形的小腿。许修缘见此状,心中已有了大概,又运起体内之气,将手缓缓抚过断骨接合处,更加确定了心中的判断。
“老施主腿疾的根子贫道已经知晓,当初接骨时没能正确接合,以致无法痊愈。”
“若是当时发现,或可重新矫正。只是一错十余年,骨骼经络皆已将错就错,重新生长,故而施主患处畸形,行走时无法用力,只能跛行。”
“先生,可有妙方能治?”刘仲钦问道。
许修缘略显为难的说道:“贫道实有一方,只是太过惊世骇俗,恐老施主与太保无法接受。”
“是什么方子?”
“需先将愈合处打断,再矫正重接,如此静养半年,方能与常人一般无二。”
三人听到要把右腿打断重接,都震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许修缘也不催促,只等三人自行决断。若是同意此方,他也乐得做一桩善事。若是不同意,他也不强求。
各人自有缘由。
刘仲钦还有些迟疑,毕竟刘母年事已高,他担心母亲无法承受断骨之痛。刘妻也是这般想,反正已经在病床上伺候了十多年,就算再多伺候十几年也无妨,好歹人还在。
倒是刘母有些魄力,不愧是当初能走几十里山路去白云观的善信。“老妇人残躯十几年,每逢刮风下雨天便疼痛难忍,全凭媳妇悉心照顾。”
“照顾人的活计也不长久,若能得先生根治,当真是上天见怜。若是不得痊愈,也是老妇人真个没福气,与先生无关。”
说罢又对刘仲钦和刘妻说道:“今日但凭先生医治,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也是母亲命该如此,切不可找先生的麻烦。”
二人不敢违逆,只得请许修缘放手施为。
许修缘倒也不拖沓,先让刘仲钦去准备矫正要用的木片和布料,又让刘妻扶刘母回房躺下。
一切都准备妥当,即开始着手诊治。
只见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针包,用银针封闭刘母右小腿各处穴道。这样刘母就感受不到痛楚,更加方便接骨。
又运起力道,快速出手,将畸形处捏断。及矫正接合时,开始放缓动作,不敢有一分一毫的差池。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将腿骨重新接合。最后用布将木片缠裹在断处四周,整个接骨才大功告成。
做完这一切,饶是许修缘这般修为,也已满头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