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钓鱼
在跑道尽头。
煤老板范钧山坐在池塘边的木椅上,右手搭着那根自配的硬竿,左手捏着牙签,嘴角不动,眼神缓缓跟着水面上的漂转了一圈。
今天这世道,可不就是一场钓鱼。
他心里想:静者得之,躁者空钩。
大丈夫——耳边传来女人香水味的“嗯哼~”。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种地方嘛。”
——
要是有个人懂我该多好!!
林若若踩着草地,踩得高跟鞋咯吱作响,湿地一陷一陷。她拿着手机转来转去,“山山水水的,全是泥,还没信号嗯哼。”
煤老板没抬头。风吹动他肩上的老钓服,布料磨得发白。他手指在竿柄上弹了弹,浮漂顺水轻轻一晃。
臭女人。
房子买完了就是这样了。
“你要是问鱼怎么想,鱼也觉得你吵。”
林若若没接话,自顾自坐在折叠椅上,又拿出镜子补妆。
淡黄色短裙,蓬松的头发。
煤老板盯着那块水草堆。他昨天就打好了窝,用的是泡软的玉米粒撒了三次。黑鱼喜欢守在草边,等猎物靠近,一口吞下。乌鳢凶,是水里的地痞,但讲规矩,不像人。
他嘴角抖了一下,自言自语般念叨:“黑鱼虽凶,至少不吵。”
“你说啥?”
他摇头,没答。
我为啥带你?
他把泥鳅勾进13号钩里,轻轻一抛,浮漂稳稳落在窝边水域。他用的是4.5米硬竿,线是0.6毫米的强力钓线,今天准备得极全,甚至带来了备用竿。
林若若又翻出手机,“哎?你公司有个电话打来你不接?”
“你不是说你有空,想陪我一天?”
“是啊~但我以为是下午去逛街,不是来野外……你也太不体贴了吧?”
他咬着牙签不说话。
他的脑袋里缓慢过一段回忆。几年前,他在山西煤场上,开车排场要打头阵。
现在呢?男人嘛。
不说了。
“不是。”他语气平淡,“闭嘴。”
林若若气哼哼地,又走开了。
水面忽然波了一下,漂动了,轻轻一点。
煤老板眼神收紧。
来了。
第一口只是试探。他知道黑鱼会这样,先咬住泥鳅尾部,再往回吞。他必须稳,不提早收,不吓它。
第二口——沉。
他猛地抬竿,瞬间感觉到那股拉力,整个竿弯成一轮弧。他双手握稳杆柄,脚跟往后一蹬,重心压住。
黑鱼挣了一下,猛地往水草里钻。拉力瞬间暴增。
“来了。”他咬着牙签,嘴角终于有点弧度。
林若若停下了自拍,扭头看了他一下:“你干嘛?那么激动?”
他头也不回。
黑鱼拖着线在池塘中央打转,水花翻腾。煤老板的手腕纹丝不动,控制着线距,不让它过紧、也不放松。鱼竿如弓,弓弦未断。他每一次收线都带着喘息,每一寸拉力都要抗住。。
他没有接话。嘴角的牙签咬得更紧了些。
他从不轻敌。水底还有变数。他要等这条鱼彻底泄力。要斗到它翻肚,嘴巴张开,不挣扎了。
“你以前搞煤的时候不也这样?赌批文、抢地段、拼命啊。”他心里忽然跳出这么一句。
鱼尾拍水,溅得他裤脚湿了一片。他皱眉,收线。竿身抖了两下,鱼快了——
再一下。
再一口气。
啪。
黑鱼跃出水面,整个身躯划出一道半弧,最后扑通落入抄网。他稳稳提起竿,黑鱼落进鱼桶,张着嘴,喘着气。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看,漂亮!”
黑鱼挣扎着在桶里扑腾,一身墨色鱼鳞带着银亮,阳光下晃得人眼疼。那嘴张着,能看到喉咙深处紫红色的鱼鳃,像是搏杀后的喘息。
煤老板手指抹了一把汗,把鱼竿靠在椅子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腰有点紧,肩膀也麻,钓了快三小时——终于中了。
他把抄网拿出来,掂了掂分量。
“起码六斤。”他心里说,又看了那鱼一眼。
黑鱼不像鲫鲤那种爱瞎扑腾的,它挣够了就认,落网后安静地卧着,只偶尔甩一甩尾,发出“啪”的一声。他喜欢这种鱼,斗争干净,胜负明白。
他说完这句,眼角余光瞥向右边。
林若若正坐在草地上,对着镜子补唇釉。她面前支着手机和支架,一点没动。
“哇你钓上来啦?”她头也不抬,“刚刚自拍灯光太差.....重拍...朋友圈!”
黑鱼落网的那一刻,范钧山的心像池水一样,晃出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波纹。
他花了整整三小时,泡窝、抛竿、控线、收杆,每一环节都如履薄冰。
竿尖骤然弯下去的那一刻,他的脊椎也跟着一紧。
他仿佛又回到那个风沙吹脸、矿区夜谈的年代——
一张批文、一顿酒、一拳打翻桌子、一口气翻手为云。
那时他年轻,混得狠,靠的是胆子、是狠劲,是看透规则还能硬闯进去的野。
现在却是在水边,一场静悄悄的对决。
那条黑鱼终于翻肚落网。他低头看它——
身形沉稳,鳞片还粘着草末,嘴半张,喘得急,却还盯着他,像是不服。
他忽然笑了。
那是他的胜利。
就像他自己,从泥里打拼出来,浑身是劲,却也知道,搏杀归搏杀,落网就得认账。
他回头,想找个人分享这一刻。
他喉头哽了一下。
不是,你玩了两小时美甲啊?没看
破防了呜呜。
.......
恰逢
徐桦明刚把剩下的五公里跑完。
眼角余光扫到右前方池塘边那一抹动作。
刚跑完步。
心跳像刚被提上来的节拍器,一下一下敲在太阳穴。他抬手挡了挡阳光,汗水顺着发根滑进眼睛,有点咸。
他沿着公园后面的林道慢走下来,脚还在隐隐发热,直到前面池塘边传来一阵水声。
池塘不大,水面蒙着一层泛白的雾,阳光从树缝里照下来,在水面上漂着一块一块的光斑。边缘是一丛水草堆,像是特意留出来的窝点。一个老头坐在池边。
是那种钓鱼人听了都会停下脚步的声音——带着拉力感的水花,轻微又暴躁。
他顺势朝声音来源望过去。徐桦明脚步顿了下。
满头大汗,神采奕奕。
“叔,你这鱼好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