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夜逃生
终于到了仙门收徒的前几天。
里正带着林娇娇和村里其他十几个适龄的孩子,浩浩荡荡又充满希望地往四方城去了。
林家的小院里,谁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不是人家里正没通知,而是家里除了四丫,其他要么年龄太大,要么太小,都不合适。而只比四丫大两岁的小姑,人家住在镇上了,走的也不是村里的路子。
至于四丫,谁会在乎呢?
爷爷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麻木的脸;奶奶坐在屋檐下,正扯着破锣嗓子骂家里那只不下蛋的老母鸡;两个弟弟为了争抢半块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枣泥糕,在泥地里滚作一团;娘挺着又有了身孕的肚子,忙得脚不沾地。
而她那个爹,缩在墙角跟几个叔伯嘀嘀咕咕,时不时发出几声猥琐的低笑——不用猜也知道,准是又在编排村头那个新寡的小媳妇。
四丫白天照常干活,该劈柴劈柴,该烧火烧火。
等到夜深人静——
她轻手轻脚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柴火灰,将那件藏了所有希望的旧棉袄紧紧系在身上,把藏了铜钱的布包揣在怀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三年的家,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夜色像泼翻的墨,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山头的月亮,冷冷地照着她往前的路。
这是她一次知道,原来走夜路,也能走得这么亮堂!
林四丫刚摸到村口那片野林子地,就听见一阵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混在风声里呜呜咽咽的,渗的人头皮发麻。
她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蹲在暗处听了好一会,才分辨出——
那是人在哭。
哭声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她壮着胆子,拨开半人高的荆棘纵,刚探出头,就看见个瘦小的身影正踮着脚,颤颤巍巍往一棵歪脖子树上系麻绳。
那身影越看越眼熟,不正是屋后的林小妹吗?
可她前儿个还听娘说,林小妹再过三日就要嫁去邻村,给那个快入土的王财主做小老婆,怎么会在这儿……?
“林小妹?”
四丫试探着喊了一嗓子。
那身影猛地一哆嗦,转过头来。待月光下看清楚那张惨白的写满绝望的脸,四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疯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拽过麻绳,三两下就从歪脖子树上扯了下来,力度大到手心里都被勒出了道红印。
“大半夜的跑这来寻什么短见?”
林小妹被她吼得一怔,随即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嘴巴哆嗦着,发出的声音更是破碎的不成调子。
“与其嫁给那老东西,被他折磨死,还不如现在吊死痛快!一了百了!”
“胡说。”
林四丫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好死不如赖活着,村里大婶都懂得道理,你不懂?活着才有指望,死了就真什么都没了!”
看着林小妹依旧一副“活不下去,我想去死”的样子,四丫干脆心一横,也不藏着掖着了。
“既然你都不怕死了,还怕活吗?不如豁出去,跟我走!去四方城,碰仙缘!敢不敢?”
林小妹红肿的眼睛突然睁大,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但迅速又黯淡了下去。
“仙、仙缘?可那不是……只收男娃的吗?我娘说……”
“屁!”
林四丫狠狠啐了一口。
“里正家娇娇、大嗓门家的春妮都去了!我亲眼看见的!人家仙门里仙子多着呢!”
“可,可是……”林小妹还在犹豫。
四丫眼底像是燃起了两簇野火,一把抓过她的手腕。
“你是等着吊死被人当笑话,还是被捆去,给那快入土的王财主做小老婆?自个选!”
这话像把刀子,一下子就戳进了林小妹的心窝。她猛地吸了口凉气,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手背上的青筋都显了出来。
可下一秒,她突然就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一个都不选!”
她一脚把扯下的麻绳踢进灌木丛,嗓子虽然哑得厉害,却透着股四丫没见过的狠劲:
“黄泉路我都走一半了,还怕登仙路?闯仙缘是吧,四丫,你说,怎么闯?”
林四丫咧嘴一笑,没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小妹瘦削的肩膀。
月光下,两个丫头默契地从地上抄起两根结实的粗树枝,头也不回地扎进林子深处。
然而,自由的味道还没尝够,危机已悄然降临。
没跑出半里地,前头的草丛里突然“哗啦”一响,窜出个黑影。
“我的娘哎!”
四丫反应极快,汗毛倒竖,一把拽住小妹的胳膊就往后退。借着惨白的月光,只见一双泛着幽绿寒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们,喉咙里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是狼!
它微微呲着牙,涎水从嘴角不断滴落。
小妹吓得腿止不住的抖,却下意识地把手中的木棍攥得死紧。她往四丫身边靠了靠,声音更是抖的不成样子:
“四……四丫,就一只......咱不怕......它后腿有伤,跑不快!”
“嗯!”
四丫从牙缝里挤出个字,拉着小妹慢慢往旁边的乱石堆挪。
“狼怕硬茬子,咱不能露怯!这附近我熟,跟着我躲!”
那匹老狼显然是饿极了,耐心耗尽,弓着背从草丛中完全现身,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就在它后腿一蹬想要扑上来的瞬间,四丫猛地将小妹往旁边一推,自己就势向侧前方一滚,手中的木棍“噗”地一声,狠狠捅向了狼最柔软的肚子。
“嗷呜——”
老狼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攻势一滞,踉跄着退了两步,绿眼睛转而盯上了离得更近的小妹。
小妹也不知哪来的狠劲,尖叫着闭眼抡圆了木棍,“啪”地一声闷响,竟歪打正着地砸在狼的鼻梁上!
那狼被砸得懵了片刻,摇晃着脑袋发出呜咽。
“四丫,这边!”
小妹瞥见两块巨石中间有道窄缝,拽着四丫就往里钻——那缝隙刚好能容下她们。老狼扑了个空,在外面急得直刨地。
“推那块石板!”
四丫眼尖,瞧见旁边半嵌在土里的石板。
“咱把缝堵上!”
两人铆足了死劲,用肩膀拼着往前掀,“轰隆”一声,石板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斜斜卡住了狼探进来的那只前爪!
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拼命挣扎,一时难以脱身。
四丫松了口气,略微缓了缓。
“别怕,这石洞后面有路,我之前躲雨时进来过。跟着我走!”
她拉着惊魂未定的小妹,沿着石壁七绕八绕,终于从别一处更隐蔽的出口爬了出来。
那老狼眼尖,见两人突然现身,猛地往前一蹿还想扑上来,却被卡住的爪子一扯,“嗷呜”一声痛吼,动作顿时就慢了半拍。
四丫瞅准空当,狠狠一脚踹在它受伤的后胯上,老狼哀嚎着跪了下去。一旁的小妹眼疾手快,抡起木棍,对准狼屁股猛地一捅——竟生生捅进去了半根棍子!
“嗷——呜——!”
老狼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蜷缩在地上,但那双绿眼睛里的疯狂和怨毒却几乎要溢了出来。
四丫心头猛跳,暗叫一声不好,一股极大的危险感从心底升起:
“快跑!它要拼命了!”
两人顾不上去捡四丫准备了许久的那个包袱,转身撒腿就跑。
跑得肺都要炸了,愣是没敢回头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