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流：第6章 夜（1）

“好嘛，来活了”洛停下脚步，转身走向飞船调度中心。

“啊？熟人么？”绫倒是脑子转得快些。

“算是吧，走着。”

洛一边在主驾驶坐定，一边把对方和绫拉进通讯频道。在空港地面上连一个钟都没有待够，洛总是有些虚无感，感觉还是像从前马不停蹄地为公司东跑西跑，永无尽头。他晃了晃头，很快摆脱了这种状态，他现在是完完全全为自己和朋友们活着，大抵是不一样了。

“自检完成，空管正在分配......呼......路线。”绫努力地在用语音交流。

“辛苦的话就打字，没关系的，啊，顺便回一下对面，随便回点啥都行，是个关系还算好的家伙。”洛只是望着慢慢生成的升空光标，略带感慨地回复。

“你好，请问具体委托是？”绫打算单刀直入——反正是洛的熟人。她还是用的语音。

“啊啊，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人跑委托，原来有合伙的家伙，一起来喝杯茶吃个饭？呃，到我这就行了，具体我当面说。”通讯频道依旧传来阿欣欢快的声音，这倒是减轻了绫的心理压力，这听起来是个诙谐的主儿。

飞船以安全速度缓慢驶离管控区，离边缘大概还剩个四五分钟。绫倒是好奇委托人是谁，大概是同一类人的群聚效应在发作——“对面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是你救命恩人，就是我说的那个守着冰棺材的管理员，她提了一嘴外轨上有个求救船，你应该还记得吧？”洛倒是有心介绍这位快乐的夜族小姐，也许这两个人会合得来。

“啊，是她啊......”绫没有接下话题，频道里安静了下来，耳边只剩下引擎发出的细微声响。

“风力等级四”

“地面扫描：坚固”

“降落点无异物”

“无威胁目标，未侦测到锁定行为”

多亏了跃迁技术，渺小的人类才能数息之间到达正常来说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距离，这也成了智慧生物傲慢的资本之一。虫洞是上个千年早些时候就提出的设想，它们因为行星的引力和其他奇奇怪怪的因素形成，无处不在又转瞬即逝。像是大海里出现的两个异地漩涡，沟通着两地的空间与时间，但是它们通常是混乱的，跃迁技术就是在压缩能量的帮助下捕捉虫洞，并规范它们的“空间”属性，使得飞船能合适地出现在目标地点。

开发者们尽量没去碰“时间”这一因素，因为他们的技术没有相关的突破让他们能进行时间旅行并保证安全回来，尽管如此，极少数跃迁会有时间出现问题的情况——被影响者当然消失在了他们所应在的时间。至于他们去了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实际上按照太阳系时间离第一次着陆在这还没过两个小时，洛当然是在感慨世事无常（大概），这么快又回到这个零下世界，恶劣的环境总是让人留不下好印象，这对任何生物来说都一样。

洛关闭了引擎，打开安全带，起身走向舱门，示意绫原地待机。和上次一样，气压闸调整完气压，舱门刚刚打开一条缝，狂风就夹杂着极寒冲进了舱室。一天之内气温监控就经历了两次蹦极，洛在想着要不买个新套装，公司的探索者套装在往日的工作中好像并没有在危险情况下很好用——它只比公民基本套装多出一些环境防护和全封闭的监控头盔。

“也许可以去夜族的母舰上买他们的？”洛对夜族的黑科技十分感兴趣，他感觉到时一定会出现小说或者电影里边那些乐天派的科研家介绍产品的桥段。

刚通过中转站的识别门，阿欣就推着小推车走向洛，她当然穿着和洛不一样的套装——德意志黑科技！洛心中想起的是上个千年的疯狂势力和他们的科技梗。

“走了走了，这么快，我还想到外边看着你们降落呢，坐标什么的起飞再说，我得跟母舰申请坐标位置，估计是远的很。”阿欣让终端ai拉下面罩，打开了识别门。

“绫，打开后舱门。”洛推着推车，在后尾等待着，阿欣早已从靠前的舱门进入驾驶舱，风力在逐渐增大，而且貌似这个星球的白昼要结束了，气温只会更加低。

洛把箱子固定在货舱，用比平时略快的步伐走向驾驶舱，途中通讯频道传来两位刚认识的朋友聊天的声音——阿欣果然是自来熟。

“什么时候啊这是，最近遇到的联邦人好像都很友好啊我说，现在是什么外交豁免周吗？”阿欣高兴地说着。

“哪来的豁免周，我记得夜族甚至没有外派任何代表到各个势力吧？”洛边系上安全带，边回答着，阿欣总有一种让他觉得老狼坐在旁边的错觉。

“没有，我拾荒的时候...呼...遇到的夜族人都很好，我想...其实大多数公民都不在意这些的吧？”绫倒也实话实说。说是这样，私底下公民们对这些实际上倒不是很在意，主要是人前人后得两面，跟老生常谈的各种霸凌差不多，为了让别人不冷眼相向，愚蠢而又怯懦的人们只能将恶意传给弱势者。

“啊，我认为缺的就是人前的那份友好，真是难顶。”阿欣说完没了声，估计在请求母舰坐标？反正她是这么说的。

“接线员居然没在上班时间喝酒，他（她）还准时回应了，真是见了鬼了。”阿欣把一个很远的坐标传到了洛的星图上，这个坐标点星图甚至没有附近的星球和基本情况标记，只有孤零零的坐标亮点。

“搞啥啊，跑这么远，这个距离比你这中转站还离谱。”洛开始给跃迁引擎充能，他第一次遇到要以分钟计时的跃迁，也是第一次看到没有标记的星图——星图有专门的人员四处跃迁标记，他们也会使用无人侦察机之类的玩意辅助，但是只会标记基本情况和星球位置，更加细致的内容就等着公司的拓荒者们了（二者效率肯定是天差地别）。“哎呀，随处走走好啊，身体健康，听夜王说他每次跃迁都是丢骰子定的。”

“夜王还会出来走走跟大伙聊天？我还以为他很忙。”洛对这位统领夜族的王很有兴趣。

“忙不忙和想不想忙是两回事儿，夜王他有时候会扔下一堆工作跑出来在船上走走聊天吃吃东西喝喝酒之类的，然后他的助理就会在一两个钟或者更短之后找到他拉他回去，说是助理，实际上像他老婆，就是那种把在外酗酒的丈夫拽回来那种设定，虽然在我们其他人看来就是夫妻俩，啊啊啊，他们是我们钦定的嗑cp对象......”阿欣还是那么脱线，绫则在旁边时不时问些她想知道的东西或者是验证有意思的猜想。

远距离跃迁充能慢于平常，何况是这种超长的，洛在频道里安静地听着二位的聊天，翻着已故双亲的照片。洛是他们领养的，那时的林彦和霖是帝国经济危机裁员茫茫难民潮的一员，他们刚工作没几年，算是帝国未来的新星，结果遇上了帝国经济危机——现在称为联合战争导火索，四大帝国的信任在危机中消耗殆尽，那是3049年，洛刚两岁。

太阳系时间晚上八点二十一分，失意的林彦走在街上，用崩盘的货币尝试买些食物，未来犹如街边被丢弃的破烂一次性饭盒，破碎而苍白。

在空港医疗中心外的垃圾桶旁——很容易发生事情的地点，像很多作品那样，一个纸箱恰好地出现在主角面前。林彦也像主角们一样，思考着利弊，思考着对错，思考着人性。他也像主角们一样，因为自己的能力而犹豫着，因为孩子生父母的无奈而憎恨着？愤怒着？他还是放不下良知，尽管可能养不活这个孩子。早知道不往这瞥一眼了，他想。

手里抱着昏睡的婴儿，拎着运气使然买到的少许食物，走回因为电力公司停运而昏暗的家。霖看见了林彦抱着的生命，叹了口气，接过了洛。也就是那一个晚上，他们决定和无数流民一样，成为拓荒者。

洛没有见过父母之外的亲人，除了在双亲出门远行时来照顾他的一位叔叔。

他好像是父亲的兄弟，空港遇袭后就没见到过他了，洛只记得这位叔叔给他讲过很多星际探险的故事。

思绪飞过，耳边的聊天还在继续，跃迁充能也接近完全，洛关掉系统相册，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看向光亮而又漆黑的星空，再几息，飞船跃迁，星空变成了扭曲的未知事物。

四分钟，跃迁引擎的设计过载时间是五分钟，ai当然不会给你拉到五分钟，除非在ai警告依然无视风险。跃迁引擎的损坏时间大概是六分钟，超过六分钟的跃迁引擎会在中途爆炸，尸块都不会留下。而五到六分钟这段过载时间虽然不会导致爆炸，但是引擎会自动熔断导致下一次跃迁不可用。连续的没有冷却完成的跃迁也会导致过载，后果就是被想要逃脱的目标追上或者要给维修人员付一大笔货币。

分钟和秒可能相差不多，但是跃迁是以光年为量级的，真正做到了失之毫厘差之......千万里。

“警告，跃迁后请于冷却时间后再次跃迁，否则将导致熔毁”

“正在计算冷却时间......”

“目标地点扫描结果异常，检测到锁定行为”

噔，飞船发出轻响，跃迁在完成的最后几毫秒被掐断，是对方的跃迁拦截。尽管拦截状态下的飞船几乎不可能再次启动跃迁，洛还是下达了跃迁超载命令，同时舰炮在快速充能。跃迁拦截，只有大型星舰才有空间装载的设备，目的就是防止目标逃跑！

“欸欸欸，等会洛！自己人，先别急！”阿欣说着，连接上了另一个语音频道。

“我还说调度员没喝酒呢他妈的！”抱怨还没结束，她马上低声在另一个频道说着什么。

周围的空间从扭曲恢复原样，洛看着锁定界面巨大的星舰，是联邦标准主战星舰大小——“哪有什么用恒星......”他停下了思考，呼吸也接近停止。

绫跨过眼前的星舰望向远处，一颗恒星被固定在数个像星球外环的连续旋转圆环中，圆环前后就是长得没边的漆黑舰体，偶尔点缀着的信号灯像夜空背景下的星星。眼前的联邦标准主战星舰......是它的护卫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