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流：第5章 沉重唿吸

洛等待健康监视器参数平稳后，准备为眼前的鬼门关旅行者打开氧气面罩，但当他仔细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全身检查后暂时放弃了——对方的肺正常功能区只剩下百分之六十，剩下的显示为“空”。“还真是噶腰子的......”洛接着看了下去。

“心脏功能是联邦人类平均值的......六成？”洛扭头看向了仰头呼吸的绫小姐（公民信息显示她24岁）：她是怎么活到24岁的？也许我应该给她一枪然后把这船引到恒星烧掉？他抠了一下头盔的侧甲，把没有米线的胡思乱想抛出脑子。善良在哪个时代都弥足珍贵，更别说在这个普遍吃人的星域。

洛不确定维生套装的循环系统能不能支撑眼前这位玻璃人，但是把她扔在这里还不如试试这带有可能性的选项。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马上把这破船扔恒星里烧了，洛一边想着一边用经典公主抱连着氧气面罩将对方缓慢抱起，随后扶着她坐在了休眠仓的边缘，期间监视器参数不时小幅跳动，与洛的心率大概是同步的。他顺利地给绫套上除了头盔以外的维生套装，同时激活了她的终端。

“我现在要拔开面罩给你戴上头盔，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死在了这不关我事儿啊，要是同意就眨一下眼睛——”洛也不管说出来的话合不合适，他也知道这种情况下对方只能点头来抓住活下去的机会。还没等洛啰嗦完她的后事，绫就眨了一下眼睛。洛停下了话匣子，抓住了面罩边缘。

面罩随着供气管掉落在地上，洛快速地把头盔卡在了上衣的卡扣上，终端ai迅速控制卡扣固定头盔，并且开始运行循环系统。洛的终端监视着维生套装的健康参数，数值甚至比之前高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从休眠仓出来体温上去了不少。维生套装在检测完毕后自动注射了葡萄糖维生素混合液，她的血糖浓度过低，看来休眠前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上边一团糟，能看的下去吗？”洛扶着绫往上层舱挪去“我以前是飞船坟场捡垃圾的，上边的情况我大概猜到了。”绫用头盔里带的小眼动仪打着字回复。不一会，频道里又出现了一小行字——“还有，谢谢你”

“你该谢谢这个零下棺材星球上边中转站的管理员，她提了一嘴，说着什么只是刚好看见轨道上有艘船，没有任何教唆倾向，啊，大概还有好奇心爆棚的我。”绫回了个嗯就没有回应了。他们穿过上层来到驾驶室，洛把绫的套装固定在他的身前，犹如跳伞教练般飘着出舱，沿着安全绳启动推进器回到自己的飞船。

洛解开了卡扣将绫扶到了副驾驶并帮她系好了安全带。尽管已经在休眠仓终端上看过对方的公民信息，洛还是开口询问她的名字。

“如果你的翻译器语种是英语的话那就是Ling，如果是中文就是绫，其他的语种我懒得在翻译器上找”她在频道很快打着字。

“绞丝旁倒是很少见......”洛像往常一样展示着他较为微薄的对陌生人交流能力，好在这种情况下话题倒是不难找。

“我有先天缺陷，心脏病什么的，所以我妈在我小时候和我爸离婚了，我爸后边做的拓荒者——”洛划拉星图的手微微顿了顿。

“后面遭了海盗，就剩个工牌给我。没办法了走投无路，好在从坟场星球捡到艘还能用的烂船，收收破烂卖给垃圾佬过活，然后有次交货的时候连人带船给吃了，后边就在那艘船上了。”一长串的文字让洛的操作速度显著慢了下来，他斟酌着开口：

“呃，你的肺给割肾佬切了，你...知道吗？”

副驾驶上的人影像是深呼吸般挺了挺身子。

“嗯，终端检查告诉我了。”

“我试过小声地说话，没说两句就气短。”

“哪你往后怎么办？”洛一边想着如果他气短会怎么样一边颤颤巍巍地说着。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除非是插着管在床上等死那种，我还有条烂命站着，只是下次再遇着破事估计就死外边了，这就够了。”洛只是感慨着她豁达的态度，也许没这份内心也活不到现在吧。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到那吧”洛想着不会好死不死是那艘破船吧？

“在黑市。”

啊，真是太棒了果然是黑市干练者这种展开，跟伙计们共同闯荡黑市成为传奇的故事！

“现在估计在货单上。”

真是那艘船啊——

洛耷拉着脸（当然有面罩挡着），接着问到“那你下一步呢？”

“额，老哥你是拓荒者吧？要不债务平分搭个伙？”

“还完了，现在在找活。”洛答着。

“能在公司手底下活得好好的还完那可真是厉害，那老哥你有没有什么熟人推荐工作？”

洛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像是在播放妈妈生的那首bgm——

甩给夜族？刚认识不好吧？给老魏他们？现在没有战争，救济会固定员工多余的人都裁掉了，估计够呛。老狼？洛回想起他的逼脸便摇了摇头，并且感慨自己人际圈的渺小。

“算了，你在我这搭个伙，找活看着办吧，但是我现在自己貌似都不是很养得活，要不你还是去我朋友的餐厅那打个下手？”

频道安静了一阵子。

“搭伙搭伙，我还是喜欢在这片星域多走走，人总要有念想！！！”

洛盯着特意打的三个感叹号，释放了跃迁引擎，在跃迁倒计时归零之前，他看向副驾驶，也许更多的是眺望繁华而又遥远的星空。

“活见了鬼！跑趟委托多个漂亮姑娘，你可真行啊老洛！”老狼头探出柜台，打量着绫。“去去去，船开到一半从割肾佬船上捡的，你可别传出去我是什么星际变态，她没地儿去，在我这搭个伙。”一遇到老狼，洛的口音便有些被带着跑。

“哦，啊！原来是个苦命人儿，我一辈子就会个刀切棍打，蒸炒炸煮，嘴碎的不像话，姑娘你多担待，我先给你陪个不是！”老狼说着在私人频道打字问洛“小姑娘家还完整不？我听说割肾佬可狠！”“啧，活倒是没事，就是肺给切了，加上人家先天心脏有点问题，真该死。”

老狼拿了两个碗，在鼓捣着吃食。洛也摘了头盔放在前台，在等待的空隙洛才有空仔细观察绫的真实样貌，尽管她戴着呼吸辅助口罩。很周正的姑娘，有着和洛一样的灰色瞳孔，刚过肩的黑色长发，耳前有几屡青丝延伸到下巴弯成正好的弧度。

配上这带有帅气色彩的辅助口罩还蛮帅，我这是来到了二次元？但是不是说被飞船撞死才会到二次元吗？洛看向老狼，觉得自己确实在正常次元。

“嘿，多给你拎了块大肉，还有个蛋，算是抱歉了哈。”老狼端着两碗烂肉面，说着把明显东西更多的那碗放在绫面前。

“那我呢？”洛拿起筷子轻敲碗边。

“滚蛋，给人家姑娘的，干你屁事，吃你的去！”

“呿，没劲。”

绫脱下了辅助面罩，拿起一次性筷子开始拆包装。她真正的面容现在才全部显露出来。

“嘿！长得真周正，姑娘不去艺人公司看看想跟这个破小子满星域乱跑？”老狼转身摆弄厨具的间隙从反光镜瞄到调侃着。

“什么逼话，跟着我混很差吗？哦，好像也确实......”洛的声音倒是越发小了。

“嗯，没关系，出去逛逛挺好的。”绫听着，深吸一口气，小声地回答着，接着很快开始急促地呼吸。

“诶，妹子你可说话慢点！可别背过气了！”想到对方的身体问题，老狼探身过柜台。

“呼，没事。”绫说着开始吸溜面条。

洛看着，也开始吸溜起来。但是他少有的真正开始思考往后要干什么，而不是像以前一样跟着公司的坐标盲目航行。可是啊，除了接取个人委托或者找个公司签订合同，洛的脑子里并没有其他办法，总不能去抢，再说，抢的过谁？

“这趟拿了多少？”老狼将葱花扔进锅里，它们立刻跟着滚烫的油发出声音。

“别说还蛮多，主子是个夜族....人，给钱倒是痛快。”洛在“佬”出口前改了口，不过老狼到也不在意种族什么的，就他来说，付钱吃饭就是老板。

“我老早听说夜族的都是有钱人，怎么不见他们来我摊子上吃饭，让我也发一发！”

“得了，人家大老远来这看别人冷眼吃饱了撑着是吧。”洛把碗递了回去。

“也是，要我说这全联邦的人心眼都小！见不得人家夜族发财才是真儿！”老狼接碗般接着话头。“你别说这趟过去还真认识了个夜族人。”洛划拉着通讯录，看着一个穿着睡帽翻白眼的小人头像。

“你这不得介绍给他哥们这儿十星餐厅啊？”老狼惊奇倒是惊奇，嘴上也没慢着。

“就会脸上贴个金，人家看得上你吗？破烂摊儿，但是人家口音跟你一家出来的，少说在东帝国京区待过几年，真！”洛蛮喜欢跟老狼扯皮。

“真稀罕，东帝国那会儿有种族歧视吗？”老狼对这位相同口音的夜族人挺感兴趣。

“东帝国成立多久了，谁知道？我就知道那时帝国人都歧视黑鬼。”洛倒像是在使用终端搜索引擎般看向空处。（实际上他只是在边发呆边聊天）

“该！最该歧视！”老狼说着给远处的黑哥端去葱花鸡蛋炒饭，他显然是没听到。

等绫吃完，跟老狼打了声招呼，洛就打算去办事处转转，这一趟的钱倒是够逍遥一阵子——总得存点，洛盘算着给绫装个人工肺呢，再有钱点，给她心脏整个辅助搏动器什么的也不是不行。这些个玩意可不便宜。

洛和绫刚准备走进办事处，洛终端上的通讯录便动了起来，是那个睡帽小人——

“没想到吧！这么快又有合作！我也没想到！母舰有事儿我要回去一趟，来当司机！连着上次那箱玩意一起，收到了随便回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