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缘劫:第6章 第2章:同途·风雨与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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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2章:同途·风雨与相依

寒川峰的晨雾还未散尽,闻舒桓已将行囊收拾妥当。布包里整齐叠放着两套换洗衣物,腰间挂着清心佩与装符纸的木盒,最底层压着姜宴昨夜给他的两张“隐气符”。石桌上摆着刚温好的米粥,他望着内间紧闭的纱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盒边缘——这是他拜师以来,第一次随师父下山办事。

“走吧。”

纱帘轻动,姜宴已站在洞府门口。他依旧是月白色长袍,只是外罩了件墨色披风,腰间除了常用的药囊,还多了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见闻舒桓盯着自己的披风看,他淡淡解释:“山下不比宗门,此去苍梧岭多阴雨,披风可避寒。”

闻舒桓连忙背起行囊跟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尖。昨夜姜宴告知,苍梧岭深处生有一株千年紫纹芝,可助他稳固即将突破的筑基后期修为,此行需二人同往采摘。他兴奋得半夜没睡好,既期待下山见世面,又隐隐盼着能多些与师父相处的时光。

山路蜿蜒,晨露打湿了衣摆。姜宴走在前方,步伐平稳,披风下摆扫过沾露的野草,留下浅浅痕迹。闻舒桓跟在身后半步,目光总忍不住落在师父的背影上——往日在峰上只觉师父清瘦,此刻见他背着药囊行走在晨光里,竟生出几分“天地间唯有师徒二人”的安宁感。

“在想什么?”姜宴突然回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

闻舒桓慌忙收回视线,指尖攥紧行囊带子:“没、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下山的路比寒川峰的山道好走些。”话一出口便觉不妥,又补了句,“师父,您说苍梧岭真的有妖兽吗?宗门典籍里说那里有一阶妖兽赤眼狐。”

姜宴转过身继续前行,声音被风送来:“赤眼狐性凶,却怕火。你画的烈火符带够了?”

“带了!足足二十张!”闻舒桓连忙应道,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师父没追问方才的走神。他快步跟上,开始叽叽喳喳说起典籍里的妖兽习性,从赤眼狐的弱点讲到一阶妖兽的内丹用途,姜宴偶尔“嗯”一声,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却从未表现出不耐。

正午时分,二人抵达山脚的青溪镇。镇子不大,青石板路两旁摆满了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闻舒桓好奇地张望,看什么都新鲜——卖糖画的老翁手腕轻转,糖浆便流成了跃动的灵鹿;杂货铺的幌子上挂着缀着铃铛的香囊,风一吹便叮当作响。

“先找地方落脚,明日再入山。”姜宴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他们选了镇东头的“悦来客栈”,掌柜见姜宴气质不凡,连忙引二人上了二楼的雅间。刚坐下,闻舒桓便被窗外的糖画吸引了目光,姜宴看在眼里,指尖叩了叩桌面:“待会儿去买一份,此刻先吃饭。”

闻舒桓脸颊一热,连忙收回目光。不多时,小二端上了两碟小菜与一碗炖鸡汤。鸡汤香气浓郁,飘着几粒红枣,闻舒桓尝了一口,暖意在胃里化开,忍不住赞道:“比外门食堂的鸡汤好喝多了!”

姜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伸手将自己碗里的鸡肉夹到他碟中:“多吃点,明日入山需耗费体力。”

这是师父第一次给自夹菜,闻舒桓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连忙低头扒饭,将嘴角的笑意藏进碗里。他偷偷抬眼,见姜宴正慢条斯理地用银针试菜,月光般的侧脸在窗棂透进的阳光下,竟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饭后,姜宴去镇上的药铺补充草药,让闻舒桓在客栈等候。闻舒桓想起方才的糖画,便揣着碎银跑下楼。卖糖画的老翁刚要收摊,见他跑来,笑着问:“小公子要个什么模样的?”

“要个……仙长的模样!”闻舒桓脱口而出。

老翁眯眼笑了,手腕转动间,糖浆簌簌落下,不多时便勾勒出一个身着长袍、手持拂尘的仙者模样,眉眼间竟有几分姜宴的影子。闻舒桓小心翼翼接过,只觉甜香扑鼻,舍不得下口。

回到客栈时,姜宴已在房中等候,正对着罗盘皱眉。闻舒桓轻手轻脚走进来,将糖画递到他面前:“师父,您看这个,像不像您?”

姜宴抬眸,目光落在糖画上,随即又看向闻舒桓期待的眼神,伸手接过:“画得不错。”他指尖触到温热的糖面,动作难得放轻,竟真的细细端详起来。

闻舒桓心里比吃了糖还甜,正想再说些什么,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二人走到窗边望去,只见几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草药的少女,为首的满脸横肉,正伸手去抢少女的药篮:“这株‘龙须草’归老子了,给你两个铜板算抬举你!”

少女死死护着药篮,眼眶通红:“这是给我娘治病的药,不能给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汉子扬手就要打人。

闻舒桓刚要下楼,却被姜宴拉住。他不解地回头,只见师父摇了摇头:“先看看。”

正僵持间,一个瘸腿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跑来,拉住少女的衣袖:“阿瑶,别跟他们争了,娘的病不打紧……”话未说完,便被黑衣汉子推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娘!”少女惊叫着扑过去。

闻舒桓再也按捺不住,挣脱姜宴的手冲下楼。他运转灵力,将黑衣汉子推开:“光天化日抢东西打人,你们还要脸吗?”

黑衣汉子没想到有人敢管闲事,转头见是个半大少年,嗤笑道:“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事?”说着便挥拳打来。

闻舒桓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指尖飞出一张烈火符。符纸在空中炸开,火光惊得黑衣汉子连连后退。周围的行人见状纷纷叫好,几个汉子见状不妙,放下句“你等着”,灰溜溜地跑了。

闻舒桓连忙扶起老妇,又帮少女捡起散落的草药。少女含泪道谢:“多谢公子相助,我叫阿瑶,这是我娘。我们是山那边的,特意来镇上卖药给我娘抓药。”

姜宴这时也走了下来,目光落在老妇的腿上,眉头微蹙:“她腿骨裂了,需尽快医治。”他从药囊里取出一瓶药膏递给阿瑶,“此药敷上可止痛续骨,每日一次。”

阿瑶又惊又喜,连忙磕头道谢。闻舒桓看着师父,心里满是敬佩——原来师父并非冷漠,只是比自己更懂何时出手。

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暗。姜宴突然开口:“今日之事,你做得不算错。”

闻舒桓愣住了,没想到师父会主动提起。他挠了挠头:“可我没听您的话,擅自冲下去了。”

“但你护住了本心。”姜宴坐在桌前,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修士修行,既要沉心,亦不可失仁。只是下次需记住,量力而行,若对方是高阶修士,你这般冲动只会自讨苦吃。”

灯光映在姜宴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闻舒桓点头应下,心里却暖烘烘的——师父不仅没有责怪,还在教自己处世之道。他看着师父苍白的侧脸,突然想起峰上丹房的血腥味,忍不住问:“师父,您近日炼药是不是很辛苦?昨夜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

姜宴握着油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小事,筑基后期瓶颈难破,炼药时灵力岔了而已。”他起身走到床边,“早些歇息,明日卯时出发。”

闻舒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不安,却也知道师父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躺在床上,他摸着腰间的清心佩,想起白日里师父给自己夹菜、看糖画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原来下山历练,比想象中更温暖。

第二日清晨,二人踏入苍梧岭。刚入山,雾气便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尺。姜宴取出青铜罗盘,指尖灵力注入,罗盘指针缓缓转动:“紫纹芝在西北方向,跟着我走,别掉队。”

闻舒桓紧紧跟在后面,雾气打湿了头发,凉丝丝地贴在额头上。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比山下浓郁许多,却也藏着隐隐的危险。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罗盘突然剧烈晃动,姜宴立刻停下脚步:“小心,有妖兽。”

话音刚落,一道红光从雾中窜出,直扑闻舒桓面门。他认出是赤眼狐,连忙祭出烈火符。符纸炸开的瞬间,赤眼狐却灵活地避开,转而攻向姜宴。姜宴侧身闪过,指尖凝出一道灵力刃,正中赤眼狐的后腿。

“嗷呜!”赤眼狐惨叫一声,却并未逃走,反而召唤出三只同类,将二人团团围住。

“师父,它们是群居妖兽!”闻舒桓连忙提醒,又甩出几张烈火符。火光在雾中炸开,暂时逼退了赤眼狐,却也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姜宴眉头紧锁,他需留着灵力应对采摘紫纹芝时的护灵阵,不宜过多消耗。正思索间,一只赤眼狐绕到闻舒桓身后,利爪直指他的后背。闻舒桓正专注于前方的敌人,丝毫未觉危险逼近。

“小心!”

姜宴身形一晃,瞬间挡在闻舒桓身后。赤眼狐的利爪狠狠抓在他的披风上,撕开一道大口子,顺带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月白色的长袍。

“师父!”闻舒桓目眦欲裂,灵力疯狂运转,数张烈火符同时甩出,“我跟你们拼了!”

“别冲动!”姜宴按住他的肩膀,忍着手臂的剧痛,从药囊里取出一枚哨子吹响。哨声尖锐,赤眼狐闻声竟纷纷后退,不多时便消失在浓雾中。

闻舒桓连忙扶住姜宴,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师父,您怎么样?都怪我,要是我再小心点……”

“无妨。”姜宴抽出腰间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只是皮外伤。”他看着闻舒桓泛红的眼眶,语气难得柔和了些,“别哭,修士哪有不受伤的?倒是你,刚才灵力运转太急,丹田不疼吗?”

闻舒桓这才感觉到丹田传来阵阵刺痛,却摇了摇头:“我不疼,师父您的伤……”

“先找地方处理伤口。”姜宴打断他,扶着他的胳膊往前走。闻舒桓能感觉到师父的手臂微微颤抖,心里又疼又悔——若不是自己大意,师父根本不会受伤。

不多时,二人找到一处山洞。闻舒桓扶姜宴坐下,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包扎,伤口比想象中更深,还在不断渗血。他拿出姜宴给的药膏,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师父。

“别怕,下手重些也无妨。”姜宴看着他紧张的模样,轻声道。

闻舒桓咬着唇,用干净的布条蘸了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将药膏均匀地涂在伤口上。药膏清凉,姜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处理完伤口,闻舒桓又取出干粮递给他。姜宴接过,却先掰了一半给他:“吃点东西,恢复灵力。”

山洞外雾气弥漫,洞内只有二人的呼吸声。闻舒桓啃着干粮,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突然想起刚拜师时,自己以为师父是个冷漠孤僻的人,如今才知道,师父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会在他受欺负时挺身而出,会在他冲动时严厉教导,会在他受伤时默默守护。

“师父,”闻舒桓轻声开口,“等回去了,我给您画最好的护心符,再也不让您受伤了。”

姜宴抬眸,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心头莫名一软。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

休息片刻后,二人继续前行。有了方才的教训,闻舒桓愈发谨慎,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姜宴的手臂不便用力,闻舒桓便主动背起药囊,遇到难走的路段,还会伸手扶师父一把。姜宴没有拒绝,任由他搀扶着,脚步比之前慢了些。

傍晚时分,二人终于抵达苍梧岭深处。紫纹芝生长在一处悬崖峭壁上,周围环绕着淡紫色的护灵阵,阵眼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姜宴取出罗盘,仔细观察阵眼:“此阵是上古传下的聚灵阵,需以灵力温和催动才能打开,强行破阵会毁了紫纹芝。”

他刚要运转灵力,却被闻舒桓拉住:“师父,您手臂受伤了,让我试试吧!”

姜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聚灵阵需以《青云基础心法》的灵力运转,切记要温和,不可急躁。”

闻舒桓深吸一口气,走到阵眼前,按照师父的吩咐运转灵力。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注入阵眼,护灵阵的光芒渐渐变得柔和。他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姜宴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他,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半个时辰后,护灵阵终于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紫纹芝。芝伞呈深紫色,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灵气。闻舒桓小心翼翼地将紫纹芝采摘下来,递给姜宴:“师父,拿到了!”

姜宴接过紫纹芝,仔细收好,看着闻舒桓的眼神里满是赞许:“做得好,灵力控制比之前稳多了。”

闻舒桓咧嘴一笑,正想说些什么,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打湿了二人的衣衫。姜宴拉着闻舒桓躲回方才的山洞,外面雷声滚滚,雨水顺着洞口流下,形成一道水帘。

山洞里没有干柴,无法生火取暖。闻舒桓看着师父湿透的长袍,想起他手臂上的伤口,连忙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递过去:“师父,您披上吧,别着凉了。”

姜宴没有接,反而将自己的墨色披风披在他身上:“我修为比你高,不怕冷。你披着,别感冒了。”

披风上还带着师父的体温,暖烘烘的。闻舒桓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心里五味杂陈,忍不住往他身边挪了挪,想让他也暖和些。姜宴没有避开,任由他挨着自己坐下。

雨声淅沥,洞内一片寂静。闻舒桓靠在石壁上,听着师父平稳的呼吸声,心里格外安宁。他偷偷看了眼姜宴,见他闭着眼睛,似乎在调息,便不敢打扰,只是将披风往师父那边拉了拉,想让他也能分到些暖意。

姜宴其实并未睡着,能感觉到少年小心翼翼的动作,以及身上传来的细微暖意。他唇角微扬,将这片刻的温暖悄悄记在心里——原来这尘世间的羁绊,并非全是负担,偶尔也会这般令人心安。

雨停时已是深夜,月光透过洞口照进来,洒在二人身上。闻舒桓靠在姜宴身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姜宴看着他的睡颜,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好好睡吧。”他轻声呢喃,“有师父在。”

月光下,师徒二人相靠而坐,披风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暖意中。苍梧岭的夜风吹过洞口,带来草木的清香,也悄悄酝酿着一份愈发深厚的师徒情谊,在寂静的夜色里,温柔而坚定地生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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