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曹营的困惑与一颗“仙丹”(一)
中军帐内,空气凝固得能掉渣。
那颗还沾着新鲜泥土、倔强地顶着紫色嫩芽的“祥瑞”土豆,静静躺在矮几上,像一个来自异世界的嘲讽。
刘备、张飞、赵云三人的目光,如同六道探照灯,齐刷刷聚焦在这其貌不扬的土疙瘩上,又缓缓移向捏着它、表情管理近乎失控的诸葛亮。
“咳咳…”刘备不愧是枭雄,最先从石化状态挣脱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充满信任,尽管那信任里夹杂着十二万分的困惑,“军师…此物…嗯…形貌虽…奇特,然既是天降祥瑞,必有不凡之处?”
他把“奇特”两个字咬得格外重,眼神里写满了“虽然我看不懂但你是军师你说了算”。
张飞就没那么含蓄了。他凑得更近,几乎把脸贴到土豆上,环眼瞪得像铜铃,鼻翼夸张地翕动着,仿佛想嗅出点“祥瑞之气”。半晌,他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这…这玩意儿…能吃?长得跟俺老家地里的土疙瘩似的…哦不,还没俺老家的圆乎!”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似乎想戳一下,又觉得不太妥当,讪讪地收了回来,满脸写着嫌弃与不解。
赵云虽未言语,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也紧紧盯着土豆,又看看诸葛亮捏着纸条微微颤抖的手,眉头微蹙。
显然,这“亩产四千斤”的说辞,超出了他这位猛将的认知范畴。
诸葛亮只觉得掌心那颗土豆滚烫无比,纸条上那个狗头符号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荒谬感和想把手机连同土豆一起砸了的冲动。他必须给个解释!
“主公,翼德,子龙。”诸葛亮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日的清朗,但细听之下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此物…名曰‘土豆’,确非中土所有。此乃…天机所示,自极西绝域而来之神种!”他举起土豆,那截紫色的嫩芽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其貌虽陋,然深藏玄机。此物不择地力,耐寒耐瘠,可生食,可蒸煮,可入药…”他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听起来有点靠谱的形容词都往上堆。
最关键的是——
“更神异者,”诸葛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手指用力点了点纸条上那几个字,“此物一旦推广种植,亩产…可达四千斤!”
“四千斤?!”
“啥?!”
刘备和张飞几乎是同时失声惊呼!连赵云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在这个亩产两三百斤已是丰年的时代,四千斤?那是什么概念?天方夜谭!神话传说!
张飞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四…四千斤?!军师,你没…没看错吧?还是这…这神种它自个儿会下崽儿?”他指着土豆那截嫩芽,语气充满了怀疑人生的震惊。
刘备也坐不住了,身体前倾,声音带着颤音:“军师…此言…当真?!”巨大的冲击让他暂时忘记了赵云的伤情和眼前的困境,满脑子都是那堆成山的粮食!
诸葛亮顶着三道几乎要把他烧穿的目光,硬着头皮,将“神种”二字咬得更重:“天机所示,断无虚言!此乃…逆转乾坤、解我粮秣之急、乃至中兴大汉之关键!”他感觉自己后背都要被冷汗浸透了。这谎扯得,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就在他绞尽脑汁,准备再编点“土豆发芽即为祥瑞之兆”、“紫色嫩芽蕴含天地精华”之类的鬼话时,刘备却突然站了起来。
“军师!”刘备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担忧,“连日操劳,殚精竭虑,今日又得此…天降神物,解读天机,损耗心神必巨!”
他快步走到诸葛亮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捏着土豆的手轻轻合拢,又把那张写着“亩产四千斤”的纸条小心地叠好,塞回诸葛亮袖中。
“此物既为神种,事关重大,非一时可解。”刘备的语气温和而坚决,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军师务必先行歇息!保重身体要紧!解读天机、安排种植之事,待军师养足精神,再从长计议!”
他转向张飞和赵云,“翼德,子龙,尔等也需休整。传令下去,加强警戒,军师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张飞虽然满脑子都是“四千斤”的问号,但大哥发话,又看诸葛亮脸色确实不太好(主要是尴尬和心累),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军师你快去歇着!这…这宝贝疙瘩俺老张亲自给你守着!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拍着胸脯保证,眼睛还忍不住瞟向诸葛亮袖口,仿佛那里揣着大汉的未来。
赵云也抱拳沉声道:“军师安心休息,营防有末将在。”
诸葛亮:“……”
他看着刘备眼中真切的关怀(混杂着对“神种”的敬畏),看着张飞那副如临大敌守护“宝贝疙瘩”的憨样,再看看赵云手臂上依旧渗着乌黑的绷带……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无奈和荒诞感涌上心头。
解释?好像…暂时不用了?尴尬?好像被强行用“关心”给糊弄过去了?
“如此…多谢主公体恤。”诸葛亮从善如流,顺势起身,将那颗沉甸甸的“祥瑞”土豆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慌),对着刘备深深一揖,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大帐。
寒风一吹,他感觉脸上的热度才稍稍褪去一点。
帐内,刘备看着诸葛亮略显仓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忧虑更深:“军师…定是窥探天机,心力交瘁了…”他低头看着矮几上那个空了的快递袋,目光复杂难明。
张飞凑到赵云身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子龙,你说…军师刚才说的…是真的吗?那玩意儿…真能亩产四千斤?俺咋觉着…军师眼神有点飘呢?累的?”
赵云沉默地看着帐帘方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