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亩产四千斤的“祥瑞”
长坂坡的血色黄昏,被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铜锣声撕裂。
“铛——!铛——!铛——!”
鸣金!收兵!
正在猛攻张飞残部和百姓的曹军前锋,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攻势猛地一滞。士兵们脸上混杂着不甘、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与……难以言喻的恐惧。那道在东南角战场如同魔神般的身影,仅仅存在,就抽干了他们冲锋的锐气。
看着同袍如同草芥般被轻易收割,看着连张郃将军都被震得虎口崩裂、狼狈不堪,看着那人中箭中毒却越战越狂……再悍勇的士卒,心底也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张郃勒住仍在焦躁喷鼻的战马,看着手臂上被震裂的虎口渗出的鲜血,又望向远处那道依旧挺立、银甲染血的孤傲身影,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一丝后怕。刚才那搏命一枪的森寒,仿佛还抵在他的咽喉。
“撤!”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声音嘶哑。再不收兵,军心怕是要彻底崩了。那道银白身影,已非人力可敌,至少今日,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图。
黑色的潮水带着不甘的咆哮,缓缓退去,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刺鼻的血腥。赵云横枪立马,立于尸山血海之间,白袍的下摆已被血泥浸透成暗红。
他微微喘息,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乌黑伤口,在淡金色光晕的压制下,蔓延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但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诡异的麻痹感。
他望着退去的敌军,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但紧绷的身体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疲惫感,正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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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注意查收!”
手机提示音在安静的收藏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刘深正瘫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无聊的短视频,眼皮都快耷拉到一起了。
屏幕上,一个主播正用夸张的语调推销着“三国限量版手办”。
就在这时,那条阴魂不散的短信,再一次蛮横地顶开了所有APP,占据了整个屏幕:
【未知号码】:粮草!速寄!十万火急!!!
还是那三个血红的惊叹号,刺眼得如同催命符。
刘深的手指顿住了。他盯着那条短信,足足看了十秒钟。然后,他猛地坐直身体,把手机“啪”地一下拍在旁边堆满卡牌的矮几上,震得几张卡片跳了起来。
“嘿!我这暴脾气!”他对着空气,像是跟一个看不见的对手吵架,“没完了是吧?哥们儿!诸葛亮先生!您这骗术是不是太执着了一点?长坂坡的快递签收了?神赵云卡效果怎么样?是不是还想要个‘神曹操’卡去反杀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来在堆满“三国文物”的房间里踱步,踢开一个挡路的仿汉陶罐(罐子发出不满的闷响)。“粮草粮草…我上哪儿给你整粮草去?空投方便面吗?还是给你寄两吨东北大米?快递费你出啊?”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落在了开放式厨房的角落——那个半人高、贴着“汉代军粮储备(仿)”标签的双开门大冰箱上。
“行!要粮草是吧?满足你!”刘深恶向胆边生,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的邪笑,“哥们儿今天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划时代的战略储备粮!”
他几步冲到冰箱前,一把拉开冷藏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里面塞满了各种饮料、水果、吃剩的披萨盒……他在一堆杂物里扒拉了几下,终于在最底层的蔬菜格里,摸到了一个圆滚滚、还带着点湿冷泥土气息的东西。
一个土豆。
准确的说,是一个已经开始顽强冒出一小截紫色嫩芽的土豆。看起来有点沧桑,但绝对货真价实。
“就你了!”刘深捏着这个沉甸甸的土豆,仿佛捏着一颗即将引爆恶作剧炸弹的起爆器。
他走到玄关柜前,再次翻出那个皱巴巴的快递文件袋,把土豆粗暴地塞了进去。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
他抓起笔,在寄件栏龙飞凤舞地写下自己的地址,然后在收件栏,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戏谑,用力写下:
荆州南郡长坂坡诸葛亮(亲启)
写完地址,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诚意”,又特意在物品栏下方,用加粗的笔迹,郑重其事地备注了一行小字:
亩产四千斤!天降祥瑞!大汉中兴就靠它了!速种![狗头.jpg]
“搞定!”刘深满意地拍了拍鼓囊的快递袋,听着里面土豆碰撞发出的闷响,想象着那位“敬业骗子”收到这玩意儿时可能出现的表情,忍不住嘿嘿笑出了声。
“亩产四千斤的祥瑞土豆…嘿嘿,诸葛亮啊诸葛亮,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哥们儿够意思吧?”
他随手把这份“重磅粮草”往玄关柜上一扔,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回沙发继续刷他的短视频去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将这个现代夜晚映照得光怪陆离。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随手塞进快递袋的那个发了芽的土疙瘩,即将在一千八百年前,掀起一场比“神赵云”降临更加荒诞离奇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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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刘备军临时营地。气氛肃穆而压抑。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份劫后余生的凝重。刘备端坐主位,脸上难掩疲惫与悲戚,但看着帐中肃立的几人,尤其是那道银甲染血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身影时,眼中又燃起一丝希冀的火苗。
赵云手臂的伤口已被紧急包扎,但渗出的绷带上依旧能看到刺眼的乌黑痕迹。他脸色比平日略显苍白,那是剧毒和神力透支的双重消耗,但站姿依旧渊渟岳峙,眼神锐利不减。
张飞站在一旁,环眼时不时瞟向赵云的手臂和那张年轻得过分、却透着非人威压的脸,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诸葛亮身上。
诸葛亮手中,紧紧攥着那部冰冷的“未来神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刚刚用“子龙将军得天佑,偶获神力”和“此乃天意,佑我大汉”之类玄之又玄的说辞,勉强搪塞了刘备关于赵云脱胎换骨变化的惊骇疑问。此刻,他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军师,”刘备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忧虑,目光扫过赵云手臂的绷带,“子龙虽获神力,然此伤…恐非寻常。
曹贼今日虽退,必不甘心。我等困守于此,粮秣将尽,百姓惶恐…下一步,该当如何?”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那…那神力,可还…持久?”
这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针,刺在诸葛亮心上。他也想知道!子龙这超越凡俗的力量,究竟在燃烧什么?能支撑多久?他看着赵云强忍痛楚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心中忧虑更甚。
就在这时,帐外再次传来熟悉的、略显慌乱的扑翅声。
“咕咕!咕咕咕!”
一只比上次更加疲惫、羽毛凌乱的信鸽,几乎是摔进来的,落在诸葛亮面前的矮几上,腿上一个鼓鼓囊囊的、怪异的透明袋子格外显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诸葛亮的心猛地一跳!来了!那个“刘深”的回应!他强作镇定,在刘备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伸出手,解下那个袋子。入手沉甸甸的,里面似乎是个…圆球?
他深吸一口气,撕开了那层坚韧透明的“薄皮”。
一个土黄色、坑坑洼洼、还带着点新鲜泥土、顶端顽强地冒着一小截紫色嫩芽的…疙瘩?滚了出来,落在矮几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刘备瞪大了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此…此乃何物?”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张飞更是直接凑近了一步,环眼圆睁,鼻翼翕动,似乎在嗅闻这“祥瑞”的味道,满脸写着“就这?”。
连赵云,那锐利如剑的目光也落在这土疙瘩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诸葛亮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直冲天灵盖!粮草?十万火急?就寄来这么一个…土里刨出来的、还发了芽的玩意儿?他下意识地看向手中那部“未来神器”,屏幕还停留在那条带着三个血红惊叹号的催命信息上。
他僵硬地伸出手指,捏起那个沉甸甸、沾着泥的土豆。触感坚硬、冰凉,带着大地最原始的气息。
他翻来覆去地看,目光最终落在了袋子里那张被揉皱的纸条上。
他抽出纸条,展开。上面是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亩产四千斤!天降祥瑞!大汉中兴就靠它了!速种![狗头.jpg]
亩…亩产四千斤?!
诸葛亮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部冰冷的手机“啪嗒”一声掉落在铺着地图的矮几上,屏幕幽幽地亮着。
他捏着那颗发了芽的“祥瑞”土豆,看着纸条上那个意义不明的“[狗头.jpg]”符号,再看看帐中刘备、张飞、赵云等人充满求知欲(或看傻子)的灼灼目光……
饶是智谋冠绝天下的卧龙先生,此刻大脑也彻底宕机,陷入了一片空白。清癯的脸上,那素来从容淡定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坏的裂痕。
寒风从帐帘缝隙灌入,吹得灯火一阵疯狂摇曳,将众人惊愕、茫然、期待(刘备)、嫌弃(张飞)和诸葛亮那近乎石化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扯出无比诡异而滑稽的剪影。
这…这未来之人…莫不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