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册:杀生十年:第2章 西风古道·预言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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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西风古道·预言者影

夜寻奔出猫灵谷时,雪势愈急,鹅毛大雪卷着寒风,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苍茫。

他不敢回头,只循着记忆里玄墨提过的方向,朝着西方的古道疾奔。醒智丹的药力在四肢百骸流转,让他的体力远超寻常书生,脚下的积雪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转瞬又被新雪覆盖。猫灵谷的火光早已被抛在身后,可玄墨惨嚎的声音,却总在他耳边回响,每一次响起,都让他攥着《神仙册》残卷的手指更紧一分。

黑色帛书贴在掌心,冰冷的触感里,似乎有微弱的血色字迹在轻轻跳动,像是某种活物,在与他的心跳共振。夜寻低头瞥了一眼,残卷上的“以心为靶”四字,在风雪中泛着淡淡的红光,竟隐隐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不知奔了多久,天光微亮时,他终于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古道。路面由青石板铺就,早已被积雪掩埋大半,两侧立着些歪歪斜斜的界碑,碑上的字迹被风霜侵蚀,模糊不清,只隐约能辨认出“西风古道”四字。

玄墨说过,西风古道是凡界通往神域据点的必经之路,可这条路上,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寒风卷着雪沫,在空荡荡的古道上呼啸而过,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寂。

夜寻放慢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醒智丹让他的感知变得敏锐,他能听到雪层下虫豸的呼吸,能嗅到风中夹杂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对劲。”他低声自语,刚想转身换条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缓,落在雪地上,竟没有发出半分声响,仿佛来人的脚下,踩着一团无形的云。夜寻猛地回头,只见古道尽头的风雪里,站着一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梳着简单的发髻,一根银色发簪斜斜插着,眉眼清冷,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上系着一根红绳,在漫天风雪中,那抹红色格外刺眼。

最让夜寻心惊的是,女子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澄澈的眸子,却又深邃得像是藏着整片星空,此刻,那双眸子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半分情绪,仿佛在看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你是谁?”夜寻握紧了《神仙册》残卷,指尖的血色字迹又亮了几分,“这古道上,为何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缓缓抬起手中的竹简,指尖在竹简上轻轻划过。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翻阅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才抬起眼,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凡界夜寻,猫灵谷守护者玄墨之徒,持有《神仙册》残卷,服下醒智丹,杀生年第三日,现身西风古道。”

她的话一字一句,精准得像是在念诵一份早已写好的卷宗。夜寻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的来历?”

“我是预言者。”女子淡淡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我的竹简,名为《天机卷》,能推演宇宙万物的轨迹,记录众生的宿命。”

预言者!

夜寻瞳孔骤缩。他在古籍里见过关于预言者的记载——神域执掌天机的使者,能勘破过去未来,一言一行,皆为预言。可古籍也说,预言者从不干涉凡界因果,更不会轻易现身。

“你是神域的人?”夜寻的警惕又重了几分。他想起玄墨说的神域据点,又想起那些追杀他的诡域问杀者,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的女子,是敌是友。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算是承认。她抬起竹简,又道:“杀生年提前降临,凡界生灵涂炭,神域屏障将在三年内彻底破碎。而你,”她的目光落在夜寻手中的黑色帛书上,“是破局的关键,也是……神域的异端。”

“异端?”夜寻皱眉。

“《神仙册》乃诡域禁忌之书,神域法则,凡持有禁忌之物者,皆为异端,当诛。”女子的声音依旧清冷,可握着竹简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我奉神域之命,前来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手中的《天机卷》忽然无风自动,竹简上的红绳猛地绷直,发出一阵细微的嗡鸣。夜寻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周遭的风雪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停滞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神仙册》残卷。血色字迹在掌心疯狂跳动,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他想起玄墨的话——问杀者的力量,以心为靶,直面本心,方能破局。可眼前的女子,并非问杀者,她的力量,来自于神域的天机,来自于那本记录宿命的竹简。

“为何不动手?”夜寻看着她,声音平静了几分,“你既是神域的预言者,要杀我,应该易如反掌。”

白衣女子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夜寻的脸上,那双藏着星空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天机卷》,竹简上的字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预言出错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天机卷》告诉我,杀你,宇宙便会在十年后归于混沌。不杀你,神域将面临覆灭之灾。”

夜寻愣住了。

他没想到,堂堂神域的预言者,竟会陷入这样的两难之境。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

女子抬起头,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灵汐。”

“灵汐。”夜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你的预言,只说了杀与不杀的结果,却没说过程,对不对?”

灵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说话。

醒智丹的药力让夜寻的思维飞速运转。他想起《神仙册》残卷上的话,想起玄墨说的“杀生之道,非杀而生”,想起神域与诡域的对立,忽然明白了什么。

“神域要杀我,是因为我持有《神仙册》。诡域要抓我,是因为我有残卷。”夜寻看着灵汐,眼神明亮,“可他们都忘了,《神仙册》的力量,并非只有杀戮。而我,也并非一定要站在神域或诡域的任何一边。”

灵汐的眸子亮了几分。

“你想做什么?”她问。

“我想弄清真相。”夜寻的声音斩钉截铁,“弄清杀生年为何提前,弄清《神明册》与《神仙册》的真正秘密,弄清玄墨用性命守护的一切,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灵汐手中的《天机卷》:“你的预言,只看到了两种结局,是因为你只看到了神域和诡域的选择。可你忘了,这宇宙的命运,从来都不该只由这两方决定。”

灵汐怔怔地看着他,掌心的竹简微微发烫。她推演了无数次天机,看到了无数种可能,却从未想过,还有第三种选择。

就在这时,西风古道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夜寻和灵汐同时抬头,只见三道黑袍人影,正踏着风雪,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那人,正是昨夜在猫灵谷追杀他的问杀者!

“看来,我们的谈话,要暂时中断了。”夜寻握紧了《神仙册》残卷,血色字迹在掌心熠熠生辉。

灵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她将《天机卷》护在胸前,素白的裙裾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是诡域的问杀者,擅长以问杀生。”

“我知道。”夜寻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不过这一次,我不是孤身一人了。”

三道黑袍人影转瞬即至,为首的那人停下脚步,无面面具下,传来冰冷的声音:“凡人夜寻,吾等再问你——你愿归顺诡域,与诡尊大人一同改写宇宙秩序,还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夜寻便忽然开口,声音清亮,盖过了风雪的呼啸:“我先问你——你追随诡尊,是因为信服他的‘物竞天择’,还是因为害怕被他的问杀之力抹杀?”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古道之上。

为首的黑袍人猛地僵住,无面面具下,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哼。他手中的黑色帛书剧烈颤抖,血色字迹疯狂闪烁,却迟迟无法凝聚成刃。

夜寻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终于明白,《神仙册》的真正力量,从来都不是被动地回答问题——

而是主动地,以问破问。

风雪更急了,古道上的青石板,在血色与白色的交织中,渐渐显露出了刻在深处的,无人知晓的纹路。一场关乎智慧与本心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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