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册：杀生十年：第1章 猫灵谷·问杀之夜

雪落猫灵谷时，夜寻正在丹房里研磨冰晶草。

青石板铺就的丹房弥漫着药香与松烟味，三足铜炉里燃着千年松脂，火焰幽蓝如星，将他素白的衣袂映得泛着冷光。案几上，一本泛黄的《草木经略》摊开着，页边密密麻麻写满注解，而他指尖的冰晶草被碾成细粉，簌簌落在白玉碟中，与其他七味灵药混在一起——这是玄墨教他炼制的“醒智丹”，需以极寒之地的灵草为引，辅以灵猫一族的心头血，方能淬炼出启迪神智的奇效。

“磨得太慢了。”

慵懒的嗓音从梁上落下，一只通体乌黑的三眼灵猫正蜷在横梁上，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木梁。它额间那只竖眼紧闭，琥珀色的瞳孔半眯，明明是猫的形态，却透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沧桑。这便是玄墨，抚养夜寻长大的三眼灵猫，猫灵谷的守护者。

夜寻抬眸笑了笑，指尖动作不停：“玄墨，你说醒智丹能勘破虚妄，可若虚妄本身就是人心所愿，又该如何？”

他自幼在猫灵谷长大，玄墨教他识药、辨阵、读遍古籍，却从不肯让他踏出谷半步。他曾问过缘由，玄墨只说“凡界多诡，不如谷中安宁”，可那些藏在古籍字里行间的宇宙秘闻、神域诡域的传说，早已在他心底埋下了好奇的种子。

玄墨跳下横梁，轻盈地落在案几旁，鼻尖在药粉上嗅了嗅：“人心所愿，未必是真。就像有人愿信命运天定，却不知命运本是可改之局。”它额间的竖眼忽然颤了颤，琥珀色的瞳孔骤然紧缩，“不对劲。”

话音未落，谷外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那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时，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凝滞了一瞬。夜寻手中的玉杵猛地一顿，药粉撒了一地：“是谷口的守山修士？”

猫灵谷虽偏僻，却偶尔会有迷路的修士前来借宿，玄墨从不驱赶，只告诫他们不得擅闯谷中禁地。可此刻那惨叫声里的绝望，绝非寻常野兽袭击所能造成。

玄墨的周身泛起淡淡的黑雾，额间竖眼缓缓睁开，露出一枚幽紫色的瞳孔，瞳孔中倒映着谷外的景象：三个身着黑袍的人影正站在雪地里，他们脸上戴着无面面具，手中各持一卷黑色帛书，帛书之上，血色的字迹流转不定，像是活物一般。

“是诡域的问杀者。”玄墨的声音沉了下来，尾尖绷得笔直，“杀生年，提前了。”

夜寻心头一震。他在古籍中见过“杀生年”的记载：每过万年，宇宙法则轮转，神域屏障弱化，诡域禁忌之力外泄，此期间，诡域的“问杀者”会携《神仙册》之力降临凡界，以“问题”为刃，杀生取魂。古籍称其为“语言屠刀，智慧绝杀”，却从未记载过问杀者的具体模样，更未提及杀生年会提前降临。

“他们要什么？”夜寻握紧了手中的玉杵，指尖泛白。

“《神仙册》的残卷，还有猫灵谷的灵药。”玄墨的身影忽然变得虚幻起来，黑雾萦绕在它周身，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夜寻，你听着，现在立刻去谷后的禁地，在冰火泉下的石室里，有一个紫檀木盒，里面是《神仙册》的残卷和一枚醒智丹成品。你拿上它，往凡界西方走，那里有神域的据点，他们会暂时庇护你。”

“那你呢？”夜寻看着玄墨，眼眶发热。他知道玄墨的力量虽强，却也挡不住诡域的问杀者，更何况对方手中持有《神仙册》。

玄墨的琥珀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柔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我是猫灵谷的守护者，自然要守住这里。记住，《神仙册》的力量并非杀戮，而是拷问本心——问杀者的问题，若你能直面本心作答，便不会被其所伤。”它顿了顿，额间竖眼射出一道紫光，融入夜寻的眉心，“这是我的幻术，能在危急时刻帮你隐匿气息，记住，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违背自己的本心。”

“我不走！”夜寻抓住玄墨的爪子，“我跟你一起守！”

“傻小子。”玄墨轻轻挣开他的手，身影已然飘至门口，黑雾在它身后凝聚成巨大的猫形虚影，“你是唯一能解开杀生之局的人，不能死在这里。快走！”

话音刚落，谷外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直抵丹房：“猫灵谷守护者，玄墨？吾等奉诡尊之命，前来求取《神仙册》残卷与天机灵药。”

那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是金属摩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让夜寻的神魂都微微震颤。玄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决绝：“去禁地！”

说完，它纵身跃出丹房，黑雾化作的巨猫虚影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与谷外的黑袍人影对峙起来。夜寻咬了咬牙，转身冲向谷后禁地——他知道自己此刻留下只会拖后腿，玄墨用性命为他争取的时间，他不能浪费。

禁地在猫灵谷最深处，被一道无形的结界笼罩，玄墨曾说，这结界唯有灵猫一族的血脉才能开启。可当夜寻抵达时，结界却自动裂开一道缝隙，像是早已等候着他。他冲进禁地，只见中央有一口冒着白气的冰火泉，泉水一半冰封，一半沸腾，泉底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石室。

他纵身跃入泉中，刺骨的寒意与灼人的热浪同时袭来，却被眉心处玄墨留下的紫光挡在体外。石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只有一个紫檀木盒，静静放在石台上。

夜寻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有一卷黑色帛书和一枚通体莹白的丹药。帛书之上，血色字迹流转，正是《神仙册》的残卷，开篇第一句话便是：“杀生之道，以问为刃，以心为靶，答非所真，魂飞魄散。”而那枚醒智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他正在炼制的半成品截然不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他握紧木盒的瞬间，石室之外传来玄墨的一声惨嚎，紧接着，是那道冰冷的金属音：“守护者已死，剩下的，该问你了。”

夜寻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问杀者已经找到了这里。他来不及悲痛，服下醒智丹，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力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脑海中原本模糊的思绪瞬间清晰，那些读过的古籍、玄墨教过的知识，此刻都变得条理分明。

他握紧《神仙册》残卷，转身看向石室门口。三个黑袍人影已然站在那里，无面面具下，似乎有目光在打量着他。为首的黑袍人举起手中的黑色帛书，血色字迹闪烁：“凡人夜寻，吾问你——你此刻逃离猫灵谷，是为了苟活，还是为了复仇？”

话音落下的瞬间，帛书上的血色字迹化作一道利刃，直刺夜寻的眉心。这便是问杀者的力量，以问题拷问本心，若回答偏离本心，便会被杀生之力抹杀。

夜寻的脑海中闪过玄墨战死的画面，闪过古籍中宇宙秩序的传说，闪过自己对真相的渴望。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缓缓开口：“我既不为苟活，也不为复仇——我为的，是弄清这杀生年的真相，守住玄墨用性命守护的一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面本心的坦荡。那道血色利刃在触及他眉心的瞬间，忽然凝滞了，随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为首的黑袍人似乎愣了一下，无面面具下传来一声低语：“本心作答，竟能破局？有趣。”

夜寻知道，这只是开始。他握紧手中的《神仙册》残卷，转身冲出石室，跃出冰火泉。雪夜之中，猫灵谷的火光冲天，玄墨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三个黑袍人影还站在雪地里。

他没有再停留，朝着西方的方向狂奔而去。醒智丹的力量让他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知道，接下来的十年，将是一场遍布权谋、智慧与杀戮的棋局，而他，既是棋子，也是破局之人。

雪落在他的肩头，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眼底的光芒。《神明册》与《神仙册》的对立，神域与诡域的纷争，杀生年的真相，灵猫一族的秘密……所有的谜团，都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一一揭开。而他手中的《神仙册》残卷，既是催命符，也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