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桥上的她：第3章

画上是她方才在田埂除草的样子，蹲在墨绿的向日葵地里，蓝布衫的衣角被风掀起一角，手里还握着那把小锄头。她看得眼睛发亮，伸手轻轻点了点画里的自己，又抬头望着林砚青，眼里满是惊喜，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

林砚青朝她笑了笑，把速写本递过去。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一页页翻看，里面画着沿途的山、水、老树，还有那座摇晃的木桥。翻到木桥那页时，她停住了，手指在桥板的线条上慢慢摩挲，忽然抬头看向林砚青，指了指画里的桥，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做了个奔跑的动作，最后指向远处的山坳。

林砚青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隐约明白——她是说，那座桥通往山坳里的一处好景致？他试探着点了点头，姑娘立刻用力点头，眼里的光更亮了，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

老婆婆在后院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问了句什么。姑娘回头比划着说了几句，声音是含混的气音，却透着掩不住的雀跃。老婆婆笑着摆了摆手，眼里满是纵容。

出了院子，姑娘带着他往山坳的方向走。路比来时更窄，两旁长满了齐腰的野草，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她却毫不在意，时不时停下来，指着路边的野花给他看，或者摘下一颗红得透亮的野果，用衣角擦了擦递给他。果子酸酸甜甜，汁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山野独有的清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道瀑布从崖上垂落，像匹白练砸进底下的深潭，水雾弥漫在空气里，带着沁人的凉意。潭边开着大片不知名的紫花，风一吹，花海便轻轻起伏，连带着瀑布的轰鸣，都像是温柔了几分。

姑娘站在潭边，回头朝林砚青笑，辫子被风吹得飘起来，蓝布衫在水汽里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和这山景融在一起。林砚青忽然觉得，这趟旅途里最动人的风景，或许从来都不是山水，而是眼前这个用手势和笑容说话的姑娘。

瀑布的水雾沾湿了眉梢，带着清冽的凉意。姑娘走到潭边一块平滑的青石旁坐下，示意林砚青也过来。她从竹篮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方方正正的米糕，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

她递了一块给林砚青，自己也拿起一块小口咬着，眼睛却望着瀑布出神。水珠从崖顶坠落，在潭面砸出细碎的银花，又被风卷成雾，沾在她的发梢上，像落了层细碎的星子。

林砚青咬了口米糕，软糯的口感里混着桂花的甜香。他忽然想起自己的速写本，又翻出来，这次画的是眼前的瀑布，画着画着，笔尖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青石上的姑娘。她侧坐着，辫子垂在肩头，阳光透过水雾，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神情安静得像幅水墨画。

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见他在画自己，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却没有躲开，只是低下头，用手指卷着衣角，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

画到一半，林砚青忽然停了笔。他指了指画中的她，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在纸上写下两个字：“林砚青”，指了指自己，再把本子推给她。

姑娘看着那两个字，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他的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字：“阿禾”。她指着自己，眼里带着点羞涩的期待。

“阿禾。”林砚青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像含着一颗清甜的果子。阿禾听见了，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点了点头。

风从潭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把阿禾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抬手去捋，指尖却不经意间碰到了林砚青放在石上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阿禾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红得更厉害了，连忙转过头去看瀑布，耳朵却尖尖地竖着。

林砚青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他望着阿禾泛红的耳廓，忽然觉得，这山涧的风，这瀑布的声，都像是在为这一刻低语。他拿起笔，在“阿禾”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朵小小的野菊，黄灿灿的，像极了她清晨递过来的那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