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的书童与狐妖:第5章 有苏晴雨 木崖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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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苏晴雨 木崖居士

“小哥哥,小哥哥,小......哥......哥!”

小狐妖近乎吼叫般的呼喊,把书童的神给唤了回来。

刚刚雷声四起,苍白和灰黑的光影交闪不断。自己被崖外变幻的景色所吸引,不知不觉间,竟是望得有些痴了。此时与身边这个妖族女孩四目相对,他才想起来。不久前为了避雨,一人一妖在佳人伞的护送下,躲到了那颗巨大的枯树底,一个檀木箱笼躺在他们脚边。

枯树的树根异常粗壮,有两人半身之高,它们像章鱼的利爪般牢牢吸附着灰岩,根尖蔓延进开裂的岩缝中,深不见底。

小狐妖轻盈起跳,几乎是以飘的姿态,落坐在了一樽树根上。她脸颊埋进双肩,神色兴奋,两只藏在宽袖里的白玉小手来回滑动,抚摸着树皮,似要顺着树皮凹凸的纹理,去倾听于这颗木植悠远的生命。书童见她的模样,甚是新奇,他踮踮脚尖,觉得自己太重了,飘不起来。只能老老实实,抓摸着树干,踩着树洞,选好一斜树根,爬坐到小狐妖的对面。只是,臀部衣料传来的凹凸刺痛和雨湿感,让他实在兴奋不起来。

调整好坐姿后,书童觉得是时候了解一下这场“飞来横祸”的始末了。

“姑娘,请问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书童看着她,平静问道,“又怎么会从....从这颗树里飞出来?”

雨珠犹如泪水,从树皮上的条蔓汇聚,滴落。小狐妖一边伸手去接,一边回答。

“小哥哥,我住在青丘一个小村庄里,那儿遍地开满了紫苏,包括我家在内,很多户都姓“有苏“。听说我出生的那天,和煦的暖阳里下了一场漂亮的小雨,爹爹和娘亲就顺势给我取名,叫:有苏晴雨。二姐和三姐唤我阿雨,乡里的阿爷阿叔都叫我小雨儿。”

青丘、有苏。书童迅速在脑海的古籍里搜索这些名字。小狐妖则继续道:“我从来没出过村,有点害怕。但二姐说,我已经到了进”林塾“的年纪了。按规定,每只狐妖都要到野外寻三味药植,用它们制成自己的药香护囊,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从”九帘瀑“进入林塾的资格。二姐还说,林塾坐落于青丘的腹地,在那里我能与其他地方来到小狐狸一起学习,不用担心没有朋友。“她把双手捧至胸前,掌心的雨水由浑浊慢慢变清,清得能映照出她的翠绿眼瞳。

“于是,我就一个人出门,找呀,找呀。我先是在家门口的“听溪”采了一瓣白桃花,后来又乘着鲶鱼伯伯的小舟,到“问渠”里摘了一株水仙根,但是最后剩下的一味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所以,我就继续找呀,找呀,一直找到天黑,还是一无所获。我本打算回家,明日再看看的。”说到这儿,她的双手突然开始颤动。

“当时,我正寻着回家的路,却在黑夜里看见了一道小小的光,它就藏在一处低地里。那光,是种说不出来的颜色,它是那么美,那么亮。我那时完全忘记了家,只想快些到它的身边,看清楚它到底是个什么。我朝它走呀,走呀,走呀,慢慢变成了跑,突然脚底好像绊到了什么,然后整个人就摔了下去,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停不下来了。我记得最后好像碰到了那道光,然后睁开眼,就到了这儿。”

一长串的话音到这就结束了,整个过程书童一直凝神听着,没有插话。当小狐妖说自己从没出过村时,他心里扑通了一下。当提到跟”林塾“有关的描述时,他想起了自己在书塾里的生活。而当她最后讲到那段追光之旅时,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有趣。、

原来,两人之间竟有那么多的相通之处,这便是佛家常讲的缘吧。

“嗯嗯,我明白了。”吸收了这么多经历后,他沉思良久,最后终于问出那个一直以来的困惑。

”所以,有苏小姐,你的鞋就是在拌了一跤后丢的?”

哗的一声,蓄积的清水从晴雨的手中挣脱,倾泻直下,洒满了她匀称的双腿。

“啊,不....不是的。是因为二姐说,在青丘的绿野里光着脚,更容易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我出门的时候就没穿鞋。”她俏脸微红,看向自己的小脚丫,“而且听长辈们说,我们狐妖的始祖——世间第一只灵狐,’白神‘大人,就是从一颗扎根青野的巨大白树变化而来的。”

原来如此,书童素闻女子爱洁,碰见污泥雨水更是如临大敌。可眼前的这位,看上去却一点也不在意,或许对于以山野为家的妖族而言,花木雨泥便如自己的肌肤、如自己的信仰一般,无所谓蒙尘一说吧。

可能是顾虑到有苏姑娘累了,书童没有追问更多。更何况,妖界青丘,一个与人世截然不同的世界,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的。

趁着这段安静的氛围,他把白纸伞插在了根须交缠处,解放了疲惫的右手,伞柄正好落在他们中间。小狐女则帮他把檀木箱笼挪了进来。两人一箱,这样的空间组合,在雨中无疑是逼匛的,但伞下小家的面对面,却也让两个孩童觉得新趣和温馨。他们相视而笑,双腿悬空来回摇荡,一双光着脚丫,一双包着布鞋,水滴在脚尖跳起欢快的舞蹈。

结果一道雷光忽然袭来,接着是第二,第三道。之后发生的事情正如读者所见,即本章开头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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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刚才你在想什么呢?”白姑娘关切地问,话音轻柔和缓,透着一股抚平心灵的稚气,仿佛最开始的大吼是个调皮的玩笑。

“没什么。”书童说谎了,在那一阵雷电织就的白光中,他回忆起许多事情,关于村庄与紫雾,关于那个幼蝉鸣叫的夏夜,关于他老师最后的承诺。可他不想说出来,感觉一说出口,某些事情就真的定下来了。

”真的.....没什么吗?“

“真的没什么。”

“真的,真的?“

”........“书童干脆扭头沉默。

不料,有苏姑娘却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强行扭了回来。

她的面容越过伞柄定下的界线,离得很近。书童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双眼眸,它们明亮恍若萤火,满载着疑惑,不解,旋即又浮起莹莹泪光。看得越久,他越觉得觉得自己的心防在松解。唉,你就那么想知道吗?

当那对毛绒尖耳也向前垂落,无精打采、不复初见的灵动时。他觉得有苏姑娘整个人凄美脆弱,像极了一首边塞名诗里,玉门关的杨柳。罢了,罢了,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执念。他决定开口,不料对方却抢先一步。

“我知道了,都是我不好,一定是我把小哥哥撞傻了,连想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

山崖陷入一阵短暂的寂静。

半响后,书童说道:“不,我只是不想告诉你而已。”

“什么嘛,只是这样而已,可把我吓坏哩。”小狐女又重新展露笑颜。

她不再追问,也没有生气的迹象,一双妙目又开始观察枯树的其他部分。这下倒换书童别扭了,很显然,这位妖族姑娘的反应,让他一下觉得自己的秘密变得不值钱了。

“咳咳,咳咳……”

书童故作咳嗽,顺利牵回了她的注意。

“你不好奇吗?不会觉得我在敷衍你吗?”

“不会呀,二姐告诉过我,我不想说的事情可以不对她说。”

“哦,你家二姐竟如此开明?”

书童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他的印象中,年长者对他们的孩子总是有种特别的掌控欲,当然,用“担心”来形容也许更合适一些。总之,他们不能放心孩子有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小狐女用一根纤指抵住下巴,碧绿眼瞳向上移,小小的动作让书童感到莫名亲切。

“嗯......我也不清楚,也问过二姐。二姐说,‘种子都很聪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发芽,只要外边有泥巴,太阳,大雨,就不愁它们不开。’可我听了也还是不明白呀,但二姐却掩嘴直笑,不肯再多说。还敲了敲我的眉心,催我找个洞穴,自个儿领悟去。”

书童细细琢磨这句话,试探性地问她,

“哦,那你从记事起到现在,有什么事情没告诉你二姐吗?”

“从来没有。”晴雨自然地说道,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原来如此,你二姐真的是个很了不起的姐姐。”

“诶,为什么?”

“这个嘛,听你二姐的话,自己悟去吧“

“别呀,小哥哥,告诉我,为什么?“

“我不能说,相信我,还是你自己弄明白比较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么么么……”

她摇晃着他的胳膊,他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可奈何,只得一字一字,郑重地搬出以下这句法宝,“有苏姑娘,我.....不.....想.....说。”

“唔......那好吧“小狐妖满不情愿地放弃,可接下来尖朵肃然挺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小哥哥,你叫我有苏姑娘,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书童一愣,刚要脱口而出,但转念间,他想到那位喜欢在东坡做美食的快乐词人,想到那位喜欢在“清廉乡”看月亮的浪漫诗人,还想到了住处有五颗柳树的种田人。现在再看看自己,他身旁正巧有颗树,一转头还有整个山崖。

不知从何处飘来一丝灵光,他微笑着对眼前的有苏姑娘说:“我叫:木崖居士,枯木的木,悬崖的崖。”

姓木崖,名居士。有苏晴雨觉得这名字很好听,于是咯咯直笑,叫道:

“好的,居士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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