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的书童与狐妖：第4章 骨山 枯树 紫雾

南陲小村东边有一片茂密的森林，穿过森林的更东边，有一大片弧形的连绵山峦。清瀑溪涧、花草灌丛、飞禽走兽、洞穴珍石，这一切像价值连城的珠宝一样被造物主随意洒在群山之间。古往今来，它们既是一道充满生机的自然屏障，也是猎户，药商，果农甚至人修妖修的采宝圣地。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座山，它没有泥土，没有绿意，没有跳动的生灵，只有消瘦尖陡的身形和灰白的石壁。仿佛是上天捏造出的一个多余的玩笑，跟身旁紧挨的其他兄弟姐妹相比，它明明生得最为高耸，却又像一尊剖去全部血肉的惨白骨架，看起来十分的碍眼凄凉。也正因如此，这座山平时几乎无人造访，连途经的乌鸦也不愿稍作停驻。

但一个月前，哪怕再美丽的山峰，都埋葬在了突如其来的紫色雾潮里。看不出身形，听不见声音，那些意义好像都在一瞬间消失了。而当初被视作怪胎的“灰骨山”——当地百姓取的绰号，却莫名其妙地留下了一个小小崖顶，逃脱了被浓雾吞噬的命运。

方形的锥角崖斜窜出一望无际的雾面，如同一个溺水的凡夫被海线锁住脖颈，只剩下头颅，贪婪着阳光下的空气。最诡异的是，本来一无所有的崖顶，不知何时长出了一颗枯树，后来，树下又多出了一个孩童，连他怎么爬上来的也是个谜团。

不管怎样，起码这座山崖从此再也不孤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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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山与书童相伴第一个月零一天。

”轰“

被染成墨色的天边，一束阴冷的雷电骤然划破云层、降下，仿佛有巨人站在高远云端，投下一柄骇人的长戟。只刹那间，天像被割出一条狰狞的伤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随后世间便淹没在倾泻而出的苍白光海中。

你忘记声音，忘记时间，忘记自己还活着。

直至雷鸣渐静，万物原本的颜色被一一退还，雨声重新笼罩这片南国小域。你会发现，紫色的雾海还在，它庞大的躯体翻涌浮动，缓慢游移，像一团又一团飘动的深紫羊毛。往它刚刚被雷电刺穿的洞口望进去，仍是浓密到什么也看不清，并且眨眼便被周遭的雾气蜂拥填满，分毫无损一如当初。

紫雾凝视着高高在上的黑云，那快速愈合的伤口，或许是在炫耀着自己诡异的生命，又或许是在嘲笑那徒有声势的天威。这也难怪，云层再高再密，终有被阳光驱散，被风消解的一刻。就像最下方的这片村寨。看看他们，稻田秧苗离不开土地，牛羊牲畜闯不出围栏，凡人的双脚跑不了几里，屋舍炊烟则干脆是死物。当灾难突如其来，一阵挣扎过后，他们除了永远沉眠在自己这具紫色的躯体里，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终归，天地的法则划定了生灵的极限。

但它不会，绝不会被法则束缚。它还能吃下更多，它还会继续长大。方圆五十里的疆土已经在消化中，至于那颗枯树，它会把它留着。毕竟，它是它的同类，同类不吃同类，哪怕是它是如此的懦弱、生命垂危。

对了，还有那一个孩子，哦不，现在是两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