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吹散的告白：第13章

番外二：铁盒子里的月光（上）

苏晚把铁盒子抱在怀里时，总能闻到淡淡的墨水香，像陆屿用过的钢笔泡在清水里的味道。这个盒子是他用饼干盒改造的，外面糊着层牛皮纸，上面用红笔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兔子的眼睛是用银箔贴的，在月光下会闪闪发亮。

她第一次见这个盒子，是在高三的最后一个晚自习。陆屿把它塞给她，说“毕业礼物，现在别打开”。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烫得像揣了团火，转身跑开时，白衬衫的衣角扫过桌角，带落了她放在那里的兔子挂件。

后来她在宿舍偷偷打开，里面只有张纸条：“等高考结束，带你去看我画的画。”字迹龙飞凤舞，末尾却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像怕她生气。

如今盒子里装着的，是陆屿的信，陆屿的草稿纸，陆屿没寄出的告白，还有她写了又烧、烧了又写的回信。最底下压着条银项链，两只兔子依偎着，碎钻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像星。

苏晚坐在窗边，借着月光打开盒子。第一封信是陆屿去北方后写的，信封上贴着北方的邮票，印着片金黄的银杏叶。

“苏晚，北方的秋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今天去图书馆，看到有人抱着和你一样的单词本，突然就想起你背单词时皱眉头的样子，像只气鼓鼓的小兔子。”

她摸着信纸上“小兔子”三个字，忽然想起高二那年的冬天。她在早读课上背单词，卡壳在“accommodation”这个词上，急得直敲脑袋。陆屿从后面递来张纸条，上面写着“a double c， double m”，末尾画了个敲脑袋的小人。她当时回头瞪他，却看见他正低头偷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像落了层雪。

第二封信里夹着片银杏叶，是北方那种阔大的叶子，边缘带着锯齿。陆屿在信里说：“这是学校银杏道上的叶子，捡的时候还绿着，现在黄了，像你喜欢的小扇子。等你来了，我们把它做成标本。”

苏晚把叶子凑到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她想起生日宴那天，陆屿说要带她去看银杏，她当时故意说“南方的桂花比银杏好看”，却在他转身时，偷偷掐了自己的手心——她其实早就查过北方的银杏，图片里金黄的大道美得像童话。

盒子中间的信，是陆屿准备生日宴上说的话。苏晚已经读了无数遍，每个字都刻在了心里。但今天再看，忽然发现信纸背面有片淡淡的水渍，像谁的眼泪落在上面，晕开了“交换项目”四个字。

她想起陆屿的室友说过，陆屿申请交换项目时，被家里反对了很久。他爸爸说北方的大学更好，让他安安稳稳读完本科再考研。陆屿却据理力争，说“南方有很重要的人”，甚至为此和家里吵了架，摔了手机。

“重要的人”……苏晚的手指抚过那片水渍，忽然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信纸上，和多年前的那片水渍重叠在一起。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盒子里的项链上，两只兔子的眼睛闪闪发亮，像在说什么悄悄话。苏晚把项链戴在脖子上，冰凉的银链贴着皮肤，却仿佛能感受到陆屿指尖的温度。

她想起车祸那天，陆屿口袋里的盒子硌得她手心生疼。后来打开才发现，里面除了这封信，还有张去南方的单程机票，日期是他生日的第二天。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要带着未说出口的喜欢，穿过大半个中国，走到她面前。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像陆屿身上干净的皂角味。苏晚把脸埋在铁盒子里，像埋在他的怀抱里，轻声说：“陆屿，我收到你的信了，写得真好。”

盒子里的月光轻轻晃动，像在回应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