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番外二:铁盒子里的月光(下)
苏晚在精神病院的第一个秋天,护工打扫房间时,在枕头下发现了那个铁盒子。她想收起来,却被苏晚死死抱住,指甲几乎掐进她的胳膊:“不准碰!这是陆屿给我的!”
护工无奈,只能把盒子还给她。从此,苏晚走到哪都抱着它,吃饭时放在桌角,睡觉时压在枕下,连晒太阳都要放在腿上,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中秋那天,院长特批家属探视。苏晚的妈妈带来了月饼,还有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大衣——是陆屿的那件,苏晚一直不肯让别人碰。
“晚晚,穿上吧,天凉了。”妈妈把大衣递过去,声音哽咽。
苏晚却只是抱着铁盒子,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等陆屿回来穿,他说这件大衣防风。”
妈妈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她知道,苏晚又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那里有香樟树,有篮球场,有永远不会离开的陆屿。
傍晚时,护工带苏晚去后院散步。香樟树下的石凳上,不知是谁放了盒粉笔。苏晚走过去,拿起支白色的,蹲在地上画了起来。
她先画了个大大的篮球场,线条歪歪扭扭,却很认真。然后在篮筐下画了个穿3号球衣的小人,正在抬手投篮,旁边画了个扎马尾的女生,站在观众席上,手里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加油”。
画到女生的脸时,她的手抖了起来,粉笔在地上蹭出断断续续的痕迹。护工凑近了才发现,她在女生的耳朵旁边,画了只小小的兔子。
“陆屿,你看我画得像不像?”苏晚对着空气笑,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年篮球赛,你投进绝杀的时候,我就是这样给你加油的。”
风吹过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声应和。
苏晚又拿起支粉色的粉笔,在篮球场旁边画了棵大大的香樟树,树下画了两只并排的兔子,一只脖子上系着红绳,另一只耳朵上别着片叶子。她在兔子旁边画了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一根写着“17”,一根写着“18”。
“这是你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她边画边说,声音轻轻的,“你说要一起吹蜡烛,还说要给我唱跑调的生日歌。”
护工站在远处,看着她蹲在地上,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粉笔灰沾了满脸,像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孩子。她忽然想起苏晚刚来时的样子,安静得像株植物,不说话,不吃饭,只是抱着铁盒子发呆。直到有天看到窗外的香樟树,才突然开口说:“陆屿喜欢在树下看书。”
月亮升起来时,苏晚还在画。地上已经画满了各种各样的图案:图书馆的窗、石板路上的桂花、两只牵着的手……每一笔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在构建一个只有她和陆屿的世界。
她拿起最后一支银色的粉笔,在画的最中央,画了个小小的月亮,月亮下面写着“陆屿和苏晚”。写完后,她抱着铁盒子坐在地上,对着画笑了起来,眼里的光像落了满地的星星。
“陆屿,你看,月亮出来了,”她轻声说,“我们回家吧。”
护工走过去,想扶她起来,却看见她脖子上的银项链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两只兔子依偎着,像在说永恒的悄悄话。铁盒子敞着,里面的信被月光照亮,“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那行字,温柔得像化了的月光。
远处传来其他病人的笑声,混杂着护士的叮嘱,而香樟树下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月光、粉笔灰,和一个女生对着空气的喃喃自语。
护工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终点,有些等待不是徒劳。就像这铁盒子里的月光,会永远照亮苏晚的世界,陪着她在回忆里,和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