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能力越大活越多
科研人员宿舍的通道笔直,两侧是密封舱门,编号从1到6,每间宿舍内有两张床,左右铺结构,床号1至12。
丁零一间间走过,目光扫过每一张床的金属铭牌,手指在每一处边缘轻轻划过,确认没有伪造或覆盖的痕迹。没有13。
她又折返,走向飞船另一端的闲职杂役区。这里的舱门更小,内饰粗糙,墙壁是未打磨的合金板,与科研区的光洁截然不同。
她推门查看,内部是更加简易狭小的床铺,以及储物柜和维修工具架,布局完全不同,不可能是同一区域的延伸。
的确没有13号床。
现实中的空气重新灌入鼻腔,带着冷却液和焦尸的混合气味,让她喉咙发紧。她走到警卫面前,声音清晰:“警官大人,能否帮我召集一下这里的科研人员?”
警卫皱眉:“只要科研人员?”
丁零点头:“还有,麻烦帮我查一下他们的创始人资料。”
警卫迟疑一瞬,但还是通过通讯终端下达指令,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几分钟后,12名科研人员陆续抵达医疗舱外的空地,站成一排。人数正好,不多不少。
那个曾对她出言不逊的科研组长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不耐与戒备:“怎么?难道你还想进我们的意识看?”
丁零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
她当然想。若能进入活人意识,真相或许瞬间揭晓。可星葬人从不这么做。
强行入侵活体意识,等同于精神刺杀。对方的防御机制会反噬入侵者,轻则意识错乱,重则永久性脑损伤,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变成一个空壳般的痴呆。
塔尔罗公司有明文规定:星葬人不得触碰活体意识。
她忽然换了个语气,温和得近乎突兀,像是换了一个人:“请问,你们的创始人在吗?”
科研组长一愣,像是没听清,随即露出高傲的神情:“不在这里。他已经做出这番成就了,不需要亲自动手。”
“那你们平时的研究内容和方向,还是他决定和指导的吗?”
“是的。”科研组长点头,语气变得恭敬,“他每隔三五天就会给我们发送指令,我们就按照他的指示修改或继续实验。”
就在这时,警卫将一份加密档案调出,投射在平板上,递给丁零。
她低头查看。
档案显示出创始人的全部资料,包括他的等级与权限。
“没有照片?”丁零抬头。
警卫摇头:“我们也奇怪。这创始人居然没留任何影像资料。生物特征库只有DNA和声纹,没有面部建模。”
丁零又看向科研组长:“你们见过他吗?”
科研组长思索片刻,眼神有些飘忽:“没有。一直都是线上联系。”
丁零有了头绪。
她再次走向亡者尸体,躺下。小点立刻启动,力场屏障重新展开,将她包裹。
她闭上眼,意识再度沉入。
这一次,她直接催动意念,强行干预了亡者的意识流。
她调动亡者走向资料室,脚步比之前快了一拍。亡者的手在颤抖,指尖发白。她驱使他打开终端,调出项目创始人的档案。
屏幕亮起,弹出权限验证窗口。亡者的手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他输入密码,手指在虚空中敲击,紧接着,他全身开始颤抖,彷佛被眼前的内容所震惊。
接着,她驱使他趔趄地走向一面墙上的金属镜。镜面迷糊扭曲,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可下一瞬间,镜中影像突然清晰,露出一张完整的人脸,苍白,瘦削,双眼深陷,嘴角微微下垂。
亡者张大了嘴巴,而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丁零睁开眼。
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头痛,她扶住额头,指腹按压太阳穴,很快,疼痛便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一丝钝感。这是强行改变亡者意识里情景的副作用,像是大脑被反向拧紧又松开。
她抬起左手。
手中的归藏管内,幽蓝色的光绪正缓缓流动,像是液态的星云在旋转。核心意识已采集完成。
小点的面部屏幕瞬间亮起,白色线条勾勒出大大的笑脸:“丁零,你成功啦!”
丁零坐起身,动作平稳,她离开了冰冷的金属平台。
她的视线落在那十二名科研人员身上,他们站成一排,神色茫然。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平静,不高,却像一把薄刃,清晰地划破了舱内的寂静:
“你们的创始人,他一直就在你们身边。”
话音落下,医疗舱内没有回应,科研组长和警卫同时抬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丁零语气平淡,只对警卫说:“可以安排封锁,抓人了。”
她抬起手,手指先指向平台上那具焦黑的尸体,再缓缓移向12名科研人员中的一个,那个站在角落、始终沉默的瘦高男子。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大褂,他的站姿与其他科研人员差不多,肩膀微微内收,是长期伏案工作留下的习惯。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肤色苍白,像是从未见过阳光。
“他,”她顿了顿,声音冷如冰刃,“和他,就是你们的创始人。也是凶手。”
医疗舱内一片死寂。丁零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没有巨响,却让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警卫的手已按在武器上,科研组长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体内血液在瞬间被抽空。
而那被指认的瘦高男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不是明显的颤抖,而是肩胛骨之间的肌肉微微收紧,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眼神依旧低垂,没有看丁零,也没有看任何人。
丁零没再看他们。
她将归藏管轻轻放入背包,合上拉链,动作迅速,没有一丝多余。
真相已明。她的任务也已结束。剩下的,是执法者的职责。
创始人功成名就,却惧怕衰老,更惧怕研究中断。于是,他铤而走险,在联邦明令禁止的边缘游走。
他制造克隆体,将自己的意识定期复制转移。每一具克隆体寿命短暂,仅能维持数年,便需更换。多年来,他以这种方式长存,而外界只知他隐居幕后,从未怀疑。
克隆人并非傀儡。他们继承创始人的记忆与思维模式,每日参与研究,记录数据,总结进展,将指令上传至母舰信息库。次日,科研组长接收到的来自创始人的远程指导,实则是身边这位同事亲手撰写。
而平台上的亡者,是上一任克隆人。
他在意识交接时出了差错。或许是情感残留,或许是记忆混乱,又或许,是那一瞬间的自我觉醒。他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被复制、被使用、被抛弃的容器。他逃了,躲进母舰的通风管道与设备夹层,像一只腐烂的零件般苟延残喘。
可艾翁联邦的意识清除系统不会放过任何人。定期清理后,他的记忆被抹去部分,自我认知崩塌。他记得自己参与研究,可宿舍没有他的床,名单没有他的名字,系统没有他的编号。
他存在,却又不存在。
最终,现任克隆人发现了他。为了掩盖真相,避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暴露秘密,他将前任烧死,毁去面容,伪装成意外事故。
丁零背起背包,即刻转身离开。
小点紧随其后,机械爪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响。直到登上飞船,舱门关闭,它才低声响起,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感慨:
“哎,创始人难道不知道,克隆人在艾翁联邦是犯法的吗?”
丁零正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指停在控制面板上方,舷窗外,科研母舰“ST-2”的轮廓在黑暗中静静悬浮,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外壳上反射着远处恒星残余的微光,冷硬而沉默。
她看着那漆黑的舰体,忽然意识到,在贪婪与恐惧面前,法律不过是纸墙。
她不也一样么?
为了让自己的意识延续,即使有星葬人这具光鲜亮丽的外壳,也不惜偷窃亡者意识卖给黑市。
沉默之后,她看向前方星海:“接下来去哪?”
小点的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新任务指令。
“刚接到的新任务,目的地在145自治区,佩妥玛星球。”
丁零眉头一皱:“这么远?”
她的视线落在导航星图上,目的地145自治区与她当前位置几乎横跨大半个联邦区域。别说路程需要花费的时间了,燃料和设备损耗等每一项可都是实打实的资源消耗啊。
难道公司派单不考虑成本的吗?
“是啊,”小点的声音也带上一丝愁绪,“小点也觉得远。可是这个任务,其他人都失败了。只有你能完成。”
“我?为什么?”
“资料显示,这个任务与星际航行直接相关。而你是公司近年来,每次飞船考试的第一名。”
第一名?
这个词在她意识中激起一丝涟漪,却很快沉没。
这项记录从未出现在她的基础意识里。或许是因为她从不关心排名,也不在意荣誉。对她而言,任务就是任务,完成即可,无需比较,所以才没有留存下来吧。
可是......丁零满脸黑线,能力越大活越多吗?
她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眼神里透出一丝无奈:“我还有哪些是第一名?”
小点的屏幕快速滚动,数据流如瀑布般滑落:
“战术射击综合评分连续五年第一;荒野生存极限测试存活率100%,排名第一;逻辑算数推演速度破公司纪录,排名第一;量子纠缠通道稳定性测试,误差率最低,排名第一;意识剥离成功率99.8%,排名第一......”
“好了,停。”她抬手打断,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她不想听自己接下来要接多少难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