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掉进坑里了
就玻璃钢化而言,玻璃越大越考验操作师傅的技术和经验。
不管是弯曲度,光学变形,以及成品率……都是一种极大的挑战。
郭援军自从业以来,操作这台炉子的机会也是十分有限。
偶尔做的也都是小玻璃,像炉子这么大的玻璃他还一次都没有做过。
他有些迟疑的问:“刚才做小玻璃都不行,突然要烧这么大的玻璃,确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吗?”
“陈师傅,你也去搭把手,要快。
这炉子放在这里就是电费,不要耽误时间。”
十分钟后,一块比刚才大很多的玻璃就被挂上了吊夹,放进了炉内。
周彻对这个古老设备的性能也并没有完全的摸透,只能不时的打开炉门观察一下玻璃的颜色,以此来判断出炉时机。
四周的人表情和眼神都很精彩,有质疑的,有看戏不怕太高,还有无所谓的……
玻璃再次出炉,吹风……
这时候,厂里除了机器吹风的声音,再没有人声。
他们只是洗耳恭听,目不转睛的盯着风栅里面的动静。
几分钟后,吹风停止,钢好的玻璃被工人抬了出来。
立起来,放在阳光下一看。
因为设备的限制,表面看起来还是会有一些光学变形。
但是弯曲度,拉伸值……都在合格的范围内,比以往做出来的玻璃效果都要好很多。
就这老式垂直炉的性能,能把这么大的玻璃烧出这种效果,更多的是依赖于操作工的技术。
成了……
刘建国原本七上八下的心里终于是稳了,这小子果然是有本事的。
就这技术,到了一些大一点的国营厂里也能混到饭吃,承包这个小厂肯定没问题。
郭援军捏着玻璃抖了抖,又闭着一只眼去检查玻璃的弯曲度,又走远了一些,去看它的光学变形……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郭援军当然知道这样一块大玻璃想要做成这样,这里面包含的技术绝对是远远的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技术,他想不通这里面的因果关系。
他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对于技术的渴望,终究是超过了这张老脸。
迟疑片刻,走上前,尴尬的笑了两声,问:“周总,你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改了称呼,这是变相的服软了。
周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郭师傅平时在家煎鱼吗?”
郭援军不明就里,点了点头说:“煎鱼的……”
“那你煎小鱼的时候,是怎么控制火候的?”
“那肯定是大火爆炒,一小会就可以出锅了……”
话说到一半,郭援军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说:“原来如此,之前破玻璃都是因为火候不够……”
原本在一些人看来很深奥的技术,被周彻这么用煎鱼打比方,大部分都懂了几分。
有技术,不计前嫌,能教,还愿意教……
这格局和做事的态度,刘建国表示很服气。
厂子交给这样的人,他突然对厂子的未来有了一丝扭亏为盈的信心。
当晚,周彻就和刘建国暂时签订了一份为期两年的承包合同。
周彻担心后期做大,利润给的太多,所以以两年为期。
而刘建国也需要对周彻这边继续观望,也不敢一下子签太长时间。
刘建国说:“周总,要不你这大哥大的号码留一个?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联系!”
周彻心里有些慌,这表面上是个大哥大,其实它是一个闹钟。
之前能按时响起来,那都是因为提前定了时间的。
这时候要电话号码,那就是等于告诉对方自己是在骗他。
想到这里,周彻一脸正色的说:“我和刘主任难得有见面的时候,这以后要是打电话,那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
那见面的时间太少,我和主任还怎么沟通感情呢!”
听到这句话,刘建国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厂子我可是交给你了,以后要有什么问题你可不要再找我了。”
“还有,一些客户,还有上游供应商的联系方式我也全都给你。
到时候你可以一一去拜访,虽然他们不一定搭理你。”
“要不,你还是给我开个头吧!先介绍一个最有可能和我们再次合作的客户,我后天去拜访一下。”
“嗯……也行!”
刘建国在一张废纸上写下了一串座机号码,还有姓名,以及详细地址,塞到了周彻的手心。
看着刘建国眉头舒展,如释重负的离开,周彻顿时有种掉进坑里的感觉。
半个小时后,来了一个短头发的戴着方形黑色塑料边框眼镜,穿着踩脚裤的漂亮女人。
古板和时尚的结合,给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说是乡里介绍过来的助理兼会计,叫刘瑾年。
竟然也姓刘?
周彻到厂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刘瑾年以书面形式发布通知:全体员工明天八点准时在车间开大会,要求必须全员到场。
厂里的宿舍和办公室都很简陋,但现在是创业初期,也顾不上这些。
早上,刘瑾年就来敲办公室的门,通知开会。
周彻站定之后,就让刘瑾年拿着花名册一个个开始点名。
一声声懒散的“到”之后,刘瑾年转头说:“应到35人,实到33人,张春和谢永辉没到。”
周彻看了一眼手表,离规定的时间还有三分钟。
他没有说话,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第一场戏,这要是唱不好,后续会有更多的人不服他。
“陆厂长,你去叫一下他们。”
陆诚有些为难的说:“他们一贯是迟到早退的,管不了的。”
周彻盯着陆诚,沉默了片刻,语气严厉的说:“你是厂长,厂里的员工你管不了,那是你的能力问题。”
陆诚愣在了那里,他作为厂长一向发号施令惯了,这连续两天被人这样当面质疑自己的能力,当场就有些受不了了。
不过,对于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种事情他是很清楚的,还是不要撞到枪口上才好。
看着陆诚离开,刘瑾年凑过来,小声在周彻的耳边曲曲道:“陆诚是陆副乡长的侄子,另外两个和乡里的领导也有些关系……”
关系户,是这些企业里面的老鼠屎,他们的行为肆无忌惮,会破坏整个厂里的生产和工作氛围。
不除掉肯定是不行的。
周彻对此早就有过了解,他抬手示意刘瑾年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