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带头造反
王圭等人有勇无谋,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胡紘却是想到了。
李晋头上这八个字,天然与大秦朝廷对立。
相比于跟着李晋造反九死一生,哪里比得上把李晋送给大秦朝廷来的荣华富贵?
虽然他们只能献给地方官员,有可能会被地方官员抢走功劳。
但李晋头上的这八个字重量级实在太大。
就好像在朱棣时期,抓到了逃走的朱允炆。在康熙时期,找到了崇祯那位流落民间的朱三太子一样。
即便整个队伍乃至县里的所有官员分,漏点汤水下来,也够胡紘王圭他们富贵一生。
因而胡紘当时眼里才流露出一抹惋惜的神色,忍不住感叹了句可惜。
可惜的是他们已经沦为了反贼。
头上顶着“反贼”两个字,押着头上顶着“炎黄子孙·龙的传人”八个字的李晋去见官。
恐怕当时官员就把他们当做挟持皇室成员的贼寇,根本不会听他们解释,直接派士兵一窝蜂杀过来,将他们全部处死吧。
想到这里,李晋真的忍不住感到幸运。
如果自己早到一步,在王圭胡紘他们杀官造反前被他们发现,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踏马的,一穿越还以为地狱难度开局,结果没想到是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而且就算是过了鬼门关,前面还有重重险阻,朱元璋开局都比自己好吧。’
李晋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老朱虽开局一个碗,但至少当时已经天下大乱,混在乱世里苟发育,慢慢打起来也未尝不是没有机会。
而他不仅开局差点要被扭送官府砍脑袋,还处于非天下大乱时期,难度可比老朱大得多。
因为他很清楚,一个王朝即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也需要有人去猛踹一脚,捅破这层窗户纸,才能掀起风浪。
可那个捅破窗户纸的人,往往要面临的却是整个王朝的临死反扑。
所以我们常能看到在王朝末年,第一个掀起“大规模”反旗,上去给腐朽帝国踩油门的人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比如陈胜吴广起义,前后半年,掀起巨大声势,却很快就被章邯击败,二人最终都客死他乡。
接着西汉王莽时期,王匡、王凤、樊崇发起绿林赤眉起义,结果起义军遭到王莽残酷镇压,又陷入内讧不止,王樊三人身死,残部被刘秀吞并。
还有东汉末年的张角。
两晋时期杜弢、孙恩、卢循。
隋末翟让、窦建德。
唐末黄巢、王仙芝。
北宋末王小波、方腊。
元末韩山童、刘福通。
明末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
清末张乐行、洪秀全等等。
这些人或许不是第一个起义者,却是王朝末年第一个或第一批掀起大规模起义运动的首领。
可结局和下场基本上都很惨,几乎没有一个能够坐稳江山。
就算创立一番基业也很快消亡,反而很容易让后来王朝建立者吞并或利用他们的势力壮大。
如刘秀就是加入的绿林军,曹刘孙都是打黄巾攒的家业,朱元璋也是出自红巾军。
因而如果遵循李晋穿越前古代的历史规律的话,那么他作为掀起反旗的起义军首领,会面临以下几种情况。
一,起义光速失败,掀不起风浪,很快就被大秦朝廷平定。
二,掀起了风浪,但遭到大秦的全力反扑,最终起义部队受创,然后其它起义军趁机摘了桃子。
三,引发了大规模起义,也抵挡住了大秦的反扑,甚至如项羽黄巢李自成那样,消灭了上一个正统王朝,却在之后的起义军内部斗争中落败。
能够平安落地的概率微乎其微。
发现自己简直是地狱中的地狱开局,李晋欲哭无泪。
他倒是希望自己不是身穿而是魂穿,哪怕穿到某个大秦皇室的赵家人搞宫斗都比在野外当反贼强。
不提从零开始的难度有多大,很容易就被人家当野怪给刷了。
单说即便壮大起来,以这些农民出身的起义军眼界,稍有不慎就可能迅速腐化堕落,到时候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真是太难了。
可惜呀。
“唉,胡紘。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
即将开始行动的前夕,李晋问胡紘。
胡紘:“?”
您老人家如履薄冰过?
“没事。”
李晋穿上没干透的羽绒服,走到了破庙门口,环顾左右两侧,王圭、屠夫、佣耕等人正看着他。
他深呼了一口气,推开了眼前的大门。
“哗啦啦!”
呼啸的冷风吹进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随着闪电划破虚空,入眼看到便是天地间无数的白线,滂沱大雨噼里啪啦地落在屋顶,屋檐,发出滴滴答答的响声。
李晋看了看身后,胡紘王圭等十余人头上顶着反贼字样,而之前台他进来的戍卒则个个脸色惨白。
他们其实还没被转化为反贼,现在被大家裹挟着,拿枪隐隐威逼,吓得浑身在发抖。
“大王。”
胡紘对李晋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待会让他们去做狐鸣鱼书。”
他指了指那几个戍卒模样的人。
这些人答应加入了他们队伍,却没有实际进行造反行动,自然不被信任。
“派几个人监视着。”
李晋低声道。
“是。”
胡紘点点头,安排几个人表面上是带着那几个戍卒干活,实际上就是监视。
随后李晋迈步走出了破庙,踏入了雨里。
其余王圭、胡紘、屠夫、佣耕等七八人跟在他的身后。
此时他们已经穿上了押送士卒的衣服,披上了皮甲,伪装成士卒。
头上也戴了斗笠,将身份遮掩起来。
一行人随即冒着风雨,从破庙出来后便往后方小山坡上走去。
山坡坐落在渡口东岸的小坡上,离渡口其实也就不到二百米,只是有个斜坡,且视野较好,方便观察渡口情况,于是便在此地设立亭舍。
亭舍并非一个亭子,而是类似于驿站,有围墙有房屋还有马厩,用于官员上任途中休息,或送朝廷公文的吏员休息。
夯土黄泥围墙上用干草覆盖,众人很快来到了亭舍门前,李晋到近前,回头看了眼众人。
黑暗当中他看不见人的表情,大家也看不见他的示意,但似乎有人注意到他回头,于是走了上去对着大门“哐哐哐”地猛砸。
只是或许风雨声太大,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大王,我去。”
有个身手敏捷的佣耕在旁人的帮助下,爬上了围墙,李晋目测了一下,这围墙估计只有两米,翻越并不算太困难。
过了片刻那佣耕跳过围墙,来到门后将门打开。
李晋走入亭舍院内,暴雨天气里,乌云遮蔽了月光,在没有闪电的情况下,院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一股马粪味扑鼻而来。
一般的旅店都是把马厩放在后院,但亭舍却会放在前面。
因为加急公文可没有时间休息,到了亭舍门口就得立即换马不换人,继续赶路。
大家摸黑进入院内。
好在又一道闪电划破虚空,众人找到了大门位置,纷纷簇拥着李晋到了门口。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这次敲门声更加用力。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声音满是恼怒地道:“谁啊,这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开门开门!”
屠夫边用力砸门,边不断大喊。
紧接着屋内亮起了一盏灯火,堂屋大门随即被打开,一个亭吏正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亭吏打量着他们,见到对方身上穿着皮甲手拿长矛,都是大秦军队服饰,这才放下警惕道:“你们是谁?”
“还有房间没?”
胡紘立即询问。
“没有,要想进屋,请出示身份或公文。”
亭吏示意他们把帽子摘了。
胡紘呵斥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贵人当面!”
说着他看向李晋微微点头。
李晋会意,摘下了自己头上的斗笠,露出了“炎黄子孙·龙的传人”八个大字。
大秦底层百姓识字率很低,除了只认得自己的名字以及头上自己顶的是什么字以外,大部分常用字都不会认识。
但亭吏必须识字才能担任,主要是需要学会看身份和查看往来住宿的官吏公文文件才能允许对方入住。
所以那亭吏在手中油灯映照下,立即就被李晋头上的八个字吸引,顿时瞳孔一缩,声音有些颤抖道:“贵.......贵人?小人参见贵人。”
说着他忙不迭将油灯放在旁边桌子上,随后跪下磕头。
他们毕竟是底层吏员,即便南来北往见识得人多,可真正的大秦皇室几乎不可能见到,自己也不清楚皇室成员头上具体顶的什么字。
于是就跟王圭胡紘等人都误以为李晋是大秦皇室成员一样,这亭吏一看那“龙的传人”四字,也把他认成了大秦龙子龙孙。
至于龙子龙孙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倒也容易理解。
大秦是分封制,除了郡以外还有国,皇帝的子嗣如果到了一定年龄都会封国,因此路上偶尔出现前往封地的皇子并不算罕见。
只是以往封国多在北方或者东方,他们这边属于南方偏远地区,少有被封国的郡,以前没有见过而已。
“还不给贵人腾出房间来?”
胡紘故意说道。
亭吏忙道:“贵人有所不知,这几日恰好有一支去戍边的役夫因大雨困在此地,押送他们的尉官住在楼上客房,房间都满了。”
“混账,小小尉官也与贵人相比?还不让他们滚下来觐见贵人,不然小心他们的脑袋!”
胡紘立即怒斥道。
“是是是。”
亭吏被李晋头上的字震慑住,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社会奴役下,令他没有多细想,连忙倒着爬了几步起身,急匆匆上楼去了。
“蹬蹬蹬!”
“啪啪啪啪啪!”
先是上楼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拍门声音。
过了片刻楼上传出几句喝骂,接着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蹬蹬蹬”下楼的声音。
亭吏先是叫起了亭舍的亭长以及其余几个亭吏,再叫醒了几个尉长和士兵,众人纷纷走出了屋子。
大秦的亭其实也算是基层机构,亭长负责的是附近十多里地的治安、协助收税、解决亭内百姓争端等问题,所以一般都有几个手下。
小渡乡亭除了亭长以外,拢共亭吏四人,这样加上来投宿的两名尉长和五名士兵,总计是十二个人。
得知大半夜有皇室成员抵达,大家慌忙从各自屋子里跑了出来。
二楼栏杆处很快有不少人,下面大堂门口处那盏油灯下,一个穿着古怪服饰,头顶“炎黄子·孙龙的传人”的青年十分瞩目。
见此他们也顾不得其它,急急忙忙下楼。
头上顶着“乡吏·小渡乡亭长”几个字样的老汉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道:“小人小渡乡亭长周敦见过贵人。”
“小人宁东郡都尉尉长杨侬,见过贵人。”
“小人宁东郡都尉尉长侯军,见过贵人。”
两个衣服都没穿好,头上顶着“宁东郡都尉·尉长”字样的汉子带着其余几个士卒也急急忙忙过来单膝下跪行礼。
大秦军制等级森严,在军队中的身份分为士卒、都尉、校尉以及将军四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类似于李晋上一世军队里的列兵、尉官、校官和将官的等级。
或者说,这四种等级本身就是古代军制,从春秋战国至秦汉时期一直延续。
这两个人是宁东郡的郡兵,整个宁东郡郡兵也就三千人而已。都尉实际上又称都伯,管理五十人,属于最低级的尉官。
在他们之下是属于士卒行列的士卒、伍长、什长,在他们之上则是同属于尉官的屯侯、曲长。再之上便是校尉级的军侯、军司马、校尉。
因此本质上他们属于低级军官,不可能有机会见识到皇室成员,自然也看不出李晋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还是那“龙的传人”四个字太离谱。
大秦天子可是真龙。
能叫做“龙的传人”这四个字,那都不该是诸侯王了,至少也得是个皇子吧。
众人心里想着。
然而下跪的众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李晋脸色苍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他虽做足了心理准备,临到真正开始后,还是紧张到了极点。
前面跪倒了一片。
烛火影映下,站在李晋身后的王圭屠夫等人,斗笠下露出森然的面容。
便在亭长尉长等人等待李晋让他起身的时候。
李晋张了张嘴。
嘴巴里还未发出一个声音,胡紘便拉着他悄然向旁边退去。
身后王圭和屠夫等人拿着长矛站在众人面前。
周敦、杨侬、侯军三人在最前面,似乎是察觉到了眼前的脚移动,有些不对劲,茫然地抬起头。
几柄锋利的长矛顷刻间就向着他们的胸前刺了过去。
“噗嗤!”
霎时间,鲜血溅射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