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细思极恐
天命天命,上天任命!
李晋上一世古代王朝,最信奉的便是这个。
于是历朝历代起义军,都要假借上天的名义来推翻旧有的王朝。
如陈胜吴广起义,搞一手“狐鸣鱼出”。
刘邦起义,斩白蛇扯反旗。
张角额头绑上黄巾,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而如今的大秦,还有完整的神话记载,离炼气士消散,也不过千余年时间。
因而但凡是有点学识的人,基本都知道古代真的有神仙存在。
头顶那一行挥之不去的文字,就是最好的明证!
所以在这个世界,更讲究天命。在法理上,也更追求正统。
皇帝的身份是真龙天子,是真龙下凡,是上天的儿子。
虽然炎黄并不等于上天,但天地是炎黄开辟,炎黄是万物之祖,如果说皇帝是天的儿子,那么炎黄就是天地的父亲!
当一个顶着“炎黄子孙”头衔的人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人说他是天命之主的时候。
那么所有人都会相信,他就是天命!
因此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胡纮的话,便迅速让在场的人接受,信奉!
毕竟那么大八个字摆在他们面前,令人不得不信。
破庙内,呼啸的冷风从窗外吹进,吹得旁边老旧的供桌上那一盏油灯火苗乱窜,时隐时现。
胡纮环顾四周,看到大家的眼神从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满是憧憬和激动,大抵也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他继续道:“你们想想,他不是赵家皇室,又为何有这般头衔,说明上天要让赵家大秦亡国,而眼前的人便是对大秦取而代之的人!”
“上天给的头衔不会有错,因为这是上天的认可。赵氏气数已尽,新的王朝将会诞生。”
“而作为辅佐新帝王的人,你们将来必然封侯拜相!”
胡紘弯腰向着李晋的方向伸手示意道:“现在天命在前,尔等还在犹豫什么,跟我一起叩拜大王!”
“参见大王!”
听了他的话,所有人都没有犹豫,立即单膝跪倒在地,脸色潮红,情绪亢奋。
胡紘这一番话没有恩威并施,只有两个字——天命!
既然上天都认可,那还犹豫什么?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将来的将军职位,公侯伯子男的爵位身份不尊敬!
想想曾经身份是佣耕,职业是农夫,血脉更是低劣。
而未来身份是侯伯,职位是将军。
自此一跃成为公侯,如何不让人心潮澎湃?
“平身。”
李晋学着电视剧里的皇帝双手虚抬,沉声说道。
“谢大王!”
众人这才纷纷站起,脸上依旧兴奋。
“咳咳。”
李晋咳嗽两句,随后看向胡紘道:“先生能否把眼下的形势跟我说一说?”
胡紘说道:“大王身上都湿透了,小心感染了风寒,还是先烤烤火,去去寒气,之后我再慢慢把事情原委说给大王听。”
“嗯,好。”
李晋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羽绒服都湿透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淋雨了还是在河里游过泳,以至于羽绒服发涨,显得自己就像个胖子。
“快,点起篝火,给大王去去寒气。”
胡紘立即指挥。
众人随即手忙脚乱,在庙里寻了些柴火过来点燃。
正是初冬季节,天气阴寒,原来庙里的几个士兵之前就人搞来了柴火,夜晚睡觉留了没有燃尽的炭火,被他们重新烧起来。
很快庙里就点起了一堆篝火,李晋把羽绒服脱下,只穿着保暖内衣,用树枝架着蹲在火边烤。
不一会儿衣服和人身上都冒起一股蒸腾的白气,身体也暖和了许多。
众人围拢在李晋身边,用炙热的眼神看着他。
李晋则扫了眼已经被搬走扔到角落里的几具尸体,对胡紘说道:“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吗?”
“好。”
胡紘脸色十分凝重,将他们的身份和处境一一向李晋说明。
除此之外,也讲了一下大秦目前的情况。
李晋时而皱眉,时而舒缓。
皱眉的是他听到一个噩耗——大秦并非遍地烽火狼烟,而是看似稳固。
舒缓的是他听到一个好消息——大泽乡起义的剧本。
众所周知,在陈胜吴广起义之前,大秦也是看似风平浪静江山稳固。
秦始皇更是扬言“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结果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天下各路豪杰纷纷响应,短短三年后,项羽攻入咸阳,大秦灭亡。
所以要是陈胜吴广的剧本,倒也未尝没有操作空间。
唯一的问题是大秦灭亡根本缘由,其实并不是秦始皇暴戾,而是六国初灭,人心并未思大一统,反而更思六国。
简单来说,就是根基不稳,加上始皇帝一些政策步子迈得太大导致。
其中最典型的代表就是项羽。
作为楚国贵族后裔,他更希望恢复当年诸侯争霸的局面,想要重新回到分裂时期。
于是破秦之后项羽并未实行大一统制度,而是大肆分封,这才有了刘邦浑水摸鱼,成就大汉基业。
如今的情况又有不同。
眼下这个大秦虽也是从诸侯争霸的局面当中一统过来,也是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却已经统治了三百年之久。
在根基上可比李晋穿越前的大秦稳固得太多,要想推翻它,怕是不容易。
不过既然大秦已经三百年,按照历史王朝周而复始的规律,以李晋的了解,搞不好如今已经到了破灭边缘。
现在或许就差有人踩一脚油门,加速这个历史进程,推翻这个帝国,建立一个新的时代。
‘莫非我真是天命之子?’
李晋心里想着。
莫名其妙被雷劈到这个世界。
又莫名其妙顶着脑袋上的头衔,几乎无法正常生活,只能被迫沦为反贼。
虽然脑袋上的头衔代表着极为尊贵的身份以及天然站在了大秦皇室的对立面,能吸引到无数想推翻大秦的人聚拢在自己身边。
只是.......
他的目光扫向周围一群头顶着反贼,衣衫褴褛,体态枯瘦,面有菜色的汉子。
就凭自己带着他们,真的能干出这番大事业吗?
李晋虽然已经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现实,慢慢地开始适应起了自己反贼的身份,却想到这是在造反,一时心里还是有点发虚。
但很快他晃晃脑袋,把心里的胆怯和懦弱甩走。
头上顶着这八个字,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除非再去挨雷劈幻想着能不能穿回去。
否则不当反贼,就会被大秦追杀。
他可不想死,所以只能死中求活,干一干落榜美术生该干的事情了。
更何况就算地狱开局,也未尝不能火中取栗。
毕竟除了陈胜吴广的剧本以外,周围这一个个“落第秀才”“屯长”“屠夫”的头衔全是buff。
简直是各路豪杰共襄盛举,仙之人系列如麻。
落第秀才和屠夫就不说了,黄巢洪秀全张飞樊哙,单说屯长这职业也很有前途。
因为它算是基层公务员或者基层事业编。
刘邦是亭长,李自成是驿卒,全都是吃官饭造大反。
就差个宗教领袖。
比如张角、刘福通,就能凑齐古代三大底层造反职业,buff叠满。
想到这里,李晋迅速分析了一下处境,尽量用比较缓慢的语速说道:“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
“大王请说。”
胡紘有些意外,没想到李晋居然能这么快冷静下来,并且找到要做的事情。
李晋指着屋外道:“第一件,就是处理了亭舍里的尉官。”
“不错,臣也是这么想。”
胡紘已经开始自称臣子,迅速进入了角色状态。
“第二件,就是忽悠......嗯,召集外面那些戍卒,让他们一起加入我们的队伍!”
“大王英明,臣也这么觉得。”
“第三件,就是该好好想想,以后的路该怎么办,是逃入山里避其锋芒,还是四处乱窜做流寇,不过这件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前两件事!”
李晋大脑冷静思考,先搁置次要矛盾,抓住主要矛盾。
主要矛盾就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他们只有把亭舍里的尉官弄死,再忽悠外面那些戍卒一起加入他们,人多力量大,壮大造反的队伍,才能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否则就他们十多个反贼,估计逃走的第二天,就要被县里的差役们给抓住,然后送去砍头。
“大王真乃天赐之主也!”
胡紘惊讶不已,一时间十分佩服道:“这些问题臣也是思考良久才得出,没想到大王如此快就能想到。”
“呵呵。”
李晋笑了笑。
古人接触知识的机会少,这里头估计也就胡紘是读书人,其余都是莽夫。
自己怎么说也是大学生,学过屠龙术,又在社会上摸盘滚打几年,不管是学识水平还是社会经验,不比你们丰富得多?
再退一步,先不提大学学到的知识,单说高中水平。
只要把高中政治这门课程学个七七八八,多学点一位图书管理员的思想,在古代当个战略家都没什么问题。
这就是知识改变命运呀!
“大家都听到大王的话了吗?”
胡紘环顾四周。
众人表情都是一脸茫然。
他们听李晋的话,犹如在听天书。
不管是字面意思,还是话里的意思,全都听不懂。
“大王说,你们已经是反贼,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大王走。”
胡紘大声说道:“而要想成事,则必先杀尉长,叫齐山下的大伙共同举事!”
“是了,咱们头上这反贼二字,已经避无可避,只能如此。”
“大王乃是天命之人,我们不过是黔首黎庶,曾被世家豪族,官府朝廷随意宰割,若不跟着大王,永无出头之日!”
“哈哈哈哈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要是我们有一天也能做一做那王公贵族,纵使是死又有何惧,我们愿意跟着大王!”
众人纷纷高呼。
李晋认真听着他们的话语声音,虽然听不懂,但必须去学。
不管是这个世界的语言,还是这个世界的文化思想,都必须去了解。
他毕竟是一个人,不能要求大家去学普通话适应自己,只能自己去适应世界。
总不能以后全靠胡紘当传声筒,这样做弊端太多。
“大王,军心可用!”
胡紘对李晋说道:“我已经把我们的处境告知了他们,他们都愿意跟随大王起事。”
“嗯,很好。”
李晋说道:“你有什么办法杀死那两个尉官吗?”
胡紘沉思道:“臣以为,可以想办法把他们骗出来,只要他们出了房间,在地形上枪矛更占地利。”
“如何骗出来?”
李晋问。
“臣有法子,只是臣不敢说。”
‘不敢说?’
李晋微微皱眉,随后说道:“我来做诱饵?”
胡紘没有说话,显然默认。
毕竟李晋头上顶着这么几个字,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走入亭舍内,装成皇室呵斥那两个尉官。
他们只是尉士而已,充其量就是两个底层军官,目前各管五个人,相当于伍长。
李晋头上这几个字俨然一副大人物的模样,他们没有接触过大人物,更没有接触过皇室,被唬住是很容易的事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件事要想轻易完成,的确需要我。”
李晋思考再三,决定干一把。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首先得是真正的千金之子才行。
他只是头上顶着那么几个字,真正能调动的人手也就那么十来个,乡下地主家的奴仆都比他人手多。
因而在创业初期,作为老大亲自涉险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世民都得带人冲阵,何况是他?
所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要想活下去,这一关必须闯。
“大王勇武,臣佩服!”
胡紘恭维了一句。
李晋沉声道:“但我说的话他们听不懂,何况哪有贵族就一个人?你们也得去,可你们头上的字?”
胡紘笑道:“回大王,这倒不用担心,可以用斗笠将头上的字遮掩住。”
“能遮掩就好。”
李晋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我得一个人去呢。”
说着他又道:“你先安排人,待会去山下学狐狸叫,就说大秦灭,李晋王!再派人写下“暴秦当灭,李晋为王”的字样藏入鱼腹里,让人明天打捞出来,当着大家的面宰剖鱼肚,取出字条。”
胡紘听得目瞪口呆,随后眼睛都亮了起来,高兴得手舞足蹈道:“大王真是上天赐予我们的明主也,这等办法都能想得到,臣佩服得五体投地,请容许臣向大王磕头。”
说着他竟然真的跪在地上“邦邦邦”地磕了三个响头,看得旁边不知道情况的王圭等人错愕不已。
“好了,立即去办,我先想想该怎么杀死亭舍里的人。”
李晋挥挥手道。
“是。”
胡紘便马上把李晋的想法告诉大家,让他们动手去做。
李晋则将没有烤干的羽绒服拿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冒充一个突然遇到大雨的贵族,被雨淋湿了恰好遇到了亭舍要进去避雨。
所以衣服必须要湿。
虽然仓促之下,他找不到大秦贵族们穿的服饰,可羽绒服没一个人见过,冒充一下华丽贵族服装应该问题不大。
哪怕或许漏洞百出,但头上那明晃晃的几个字必然能够短时间震慑那两个尉官。
他只需要短时间震慑足矣。
‘咦?’
‘等会。’
李晋习惯性把从自己穿越到眼下发生的事情重新捋一遍,忽然眉头一皱,感觉到事情不简单。
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眼角的余光看向了正在与众人沟通,说得口沫横飞,为大家构思未来,画下蓝图大饼的胡紘。
眸子里闪烁过一抹不悦。
李晋意识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情!
那就是为什么之前胡紘会突然说那么一句可惜。
他可惜的是,自己来得晚了一步。
若是早一步。
当胡紘头上还是“落第秀才戍卒”的时候,恐怕就不会想着跟自己造反,而是叫王圭等人把自己绑了,马上送去官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