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第8章 姐妹

2023.1.23

奶奶对爸感到很无语，“没话说的”。

因为爸说要骑电瓶车去外婆家。奶奶的意思，大概是找人花五十块钱打车去。天这么冷，再说带着小孩，要冻坏的。她觉得爸不可理喻。

“大人做事比你妥当多了。”盖此之谓“一物降一物”吧。

最终叫来了一辆车。由于妈吩咐过给小侄女的压岁钱要“8888.8”凑个整，但这个年代一元一角的纸币何其难寻——爸想路边小店应该有，决定去买瓶红牛顺便把钱换了。

他下车去了。须臾后，他灰溜溜地钻回车里，说店里没有，白买了红牛。

“喝，快喝喝看好喝不好喝！”山茶诙谐道。

爸又与叔叔搭了几句话。路过一家店，他又下去了。吃了上一回的教训，这次他决定先问一下有没有纸币再卖人情。

回来以后，他说那家店有纸币，但是正当他准备买一个打火机时，老板娘指向黄金叶，眼巴巴地望着他说：“过年了买一包烟呗。”

“那能怎么办呢，老板娘做生意也不容易。一大早给她做一单生意，她可能一整天心情都会不错。”爸说。

“我觉得你好像一个‘冤大种’。”山茶道。

他们是今天第一个抵达外婆家的客人。灰白的墙壁上歪歪地挂着相框，相片里的外公外婆站在飞机前面，笑得和蔼。爸一头扎进厨房，和姨妈们张罗起了中午的团圆饭，看着他们忙得焦头烂额、不可开交，山茶却烂在一旁无聊极了。二姨妈说：“小孩子只管吃就好了。”好不容易熬到表哥来，她放下手机，拉着表哥打起了羽毛球。年轻人并非和手机过日子不可，只是在打羽毛球的时候，往往少一个人。

之后，三位姐姐也陆续来了。大姐姐带着姐夫和他们的小胖朋友走进了温暖的屋子。小家伙的脸肉嘟嘟的，长得很像她爸爸，芝麻眼睛眯着，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以后一定是个厉害人物。

“为什么？”

“眯眯眼都是怪物。”

她戴着尖尖的小黄帽，帽子上绣着褐色的“小可爱”三字；头发长了一点点，有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境；鼻子扁扁的，小手肉肉的，别说姐妹几个，连大人们都忍不住碰一碰、牵一牵。其脖子上盘着鲜红的鲜黄的绳，右臂别着卡通平安符袋，看着她躺在那儿，就觉得胸腔里装满了幸福，像鼓起来的气球。

大姨妈很喜欢小孩，抱着小朋友一通哄，眼睛里含着亮晶晶的笑意：“阿姨还在读书，我姨以后赚大钱给你一万块压岁钱，唔，唔，唔——”她忽高忽低地喊着。

还在读书的阿姨……

一大桌子人，都是自家人。姨妈和外婆还在厨房烹饪，男人和小辈率先吃了起来。大姐姐还没吃两口，小朋友哭了，大姐姐只好抽身去给小朋友喂奶。三姐姐——也就是大姐姐的亲妹妹，觉得大姐姐有了孩子以后好辛苦。她可以追求喜欢的女孩子，山茶的二姐姐也想，但二姐姐不行，因为二姐姐是家里的独生女。

饭局濒近尾声，大姨丈抽出一根烟，却被三姐姐遏制：“小朋友还在呢，你忍心吗？”

“哦哦孙女在啊！”他急忙把香烟插了回去。

饭后姐妹几个一起爬山，一边上山一边聊天。妹妹们向大姐姐讨有关小朋友的故事，听大姐姐说准备以后给小姑娘报个拉丁舞班，因为好像拉丁舞的技巧很多其它的舞蹈都可以用着。她甚至在焦虑以后孩子的小学在哪里上云云，让妹妹们哭笑不得。

路的尽头是佛堂，山茶眺望道：“南无送子娘娘——”

大姐姐说：“不用送了还给你。”

黑褐的树枝上挂着晶莹剔透的雨珠子和红彤彤的小灯笼，姐妹几人攀上长阶，拜完菩萨，晃动签桶，摔出三根签，编号依次为：十六，一，八。

去取了签本，翻到对应的签，拍个照，把签把传给下一个人。

第十六中签——古人:叶梦熊朝帝。诗曰：愁眉思暂时开，启山云霄喜日来，宛如粪土中藏玉，良工一举出尘埃。此卦阴阳和合之象，凡事所谓皆吉也。

解曰：得处无失，损中有益，个人逢凶，君子顺吉。为卯宫。下书：此签家宅不利自，自身秋冬吉，求财交易婚姻成，六甲虚惊，行人至，田蚕祈福，六畜平，寻人见，讼不利，移徒守旧，失物阻败乃成功之母，病作福，坟安。

第一上签——古人:钟离成道。诗曰：开天开地作良缘，吉日良时万物全，若得此签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此卦盘古初开天地之象事皆吉也。

解曰：急速兆速，年末值时，观音降笔，先报君知。为子宫。下书：此签家宅祈福，自身求献身冬大利，交易婚姻成六甲生男行人至，田蚕六畜好，寻人见，讼事吉，失物在东北病殁送，山坟吉。

第八上签——古人:裴度还带。诗曰：茂林松柏正兴旺，雨雪风霜总莫为。异日忽然鸿鹊飞，功名成就栋梁材。此卦松柏茂林之象，凡事有贵气也。

解曰：路上亨通，终身有功。田蚕丰熟，家道兴隆。为丑宫。下书：此签家宅吉，自身顺利，求财中平，交易旺，婚姻成，田蚕利，六畜损，六甲生男，行人有信，寻人至，讼有理，移徙吉，夫物见，病安，山坟吉。

姐姐们看了以后说：“大概是让你‘顺其自然’的意思。”

山茶和爸吃完晚饭后，和表哥一起坐着姨丈的车，前往金海站。

爸是个话多的，好像和人在一起不聊天难受似的。他问表哥一年下来有存款吗，表哥说有几万吧；又问其现在在做什么。表哥说是互联网平台工作，租游戏号，一个月平均能赚一万五。今天一天他赚了五百。

爸说游戏玩得好也有出路，他在直播平台看别人玩游戏月入上万也有，主要得有技术，玩得好……

表哥打断他说，不用自己玩，是租给别人玩。他有四十多个王者号，“当然前期也得有一定的投资，自己去平台上买号，但两三个月就回本了”。

“坐下爸和你聊聊。”与姨丈、表哥分别，拎着东西坐上地铁，他说，“你看你阿哥今天赚了五百。”

“啊我还没到赚钱的年纪。”山茶闭着眼睛也能蒙出他欲说什么。

“你什么时候才能赚钱啊？”

“啊你好烦啊！”山茶推开了他。

爸没有再说，摘下眼镜，闭着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