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第5章 拜岁

2023.1.18

今天拜岁，奶奶两三点开始就炒菜了。等到五点钟，喊山茶去拜。

愿望无非那三个：前途似锦，一夜暴富，和平平安安。

奶奶在一边折着银钱念叨：太太婆，太太公，太婆，太公。

朱红的烛燃着暖融融的气息，好像祖先的手掌抚过山茶的额头与发丝。双手合十，跪了良久，起身后接过奶奶手里扁扁的银钱捏。奶奶夸她捏得胖。

孙女拜完奶奶拜，老人家腿脚不便，站着躬身，说“你们一起来吃”云云，让祖宗保佑他们强一点。毕了，为祖宗满上酒杯。

随后是爷爷，他大概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又替杯里斟了点酒。

家门大开，山茶也说不准祖先进来了没。他们好像在她身边，可她又清醒地怀疑，人死后是空的。

烧银钱了，青色的幽蓝的烟气腾起，不一会儿便散了，留下锅里灰而红的余烬。

倒了。

2023.1.19

“奶奶。”

“你起床了吗？”奶奶的声音特别响亮有精神。她不是不能附耳低言，山茶也见过她拉着自己将悄悄话的样子，但在举起电话的时候，她就像是嘴边装了一个大喇叭似的。

“老早爬起来了。”年轻人精力旺，提早了一个时辰睡，早上想赖床都腰酸背痛，躺不住啊。

“那你牛奶温了吗——”奶奶问。

“温了，吃过了。”山茶回答道。

“温得热一点听到没？你零食吃一点，奶奶大概十点多来，饭迟一点奶奶会来做的。”

“嗯。”山茶应道。

“乖的，你要吃的东西拿好了，橘子那些吃不来冷冷的，奶奶中午给你晒晒吃嗷——橘子吃不来听到没，冷是那样冷！”奶奶喋喋不休。

“好的。”山茶嘴上乖乖地道。

“零食随你拿，这么多在，随你吃好了。”

“好啊。”

“乖的乖的，奶奶等会迟点会来的。”末了她似乎在与身边的姐妹说，“哎给她打一个知道了……”然后她就挂了。

真奇怪，山茶快成年了，然而老一辈的形容词却依然是铁打不动的“乖”。

往常与同学放归，校门口刻入骨头的“拜拜”却少在与亲近长辈的电话里说出。

2023.1.20

人在不顺心的时候，就会和家比较，就会想回家，特别特别委屈难受。

心累。

山茶恐怕达不到奶奶的满意。

其恼老太太的大嗓门，她的两面三刀斤斤计较，她一会使劲夸一会吐口水骂的姿态，她粗鄙的威胁（心脏病）她的虚伪……一幕幕浮现眼前，偏偏这样一个人，有人相守一生。

为什么一个人，可以让人那么苦？为什么周围人都在和山茶说她的好？

也并非完全没有亲气，就像局外人一样，但山茶她好累。

从黎明的狗吠，到夜晚尖啸的爆竹，心里患得患失。

于这样一个即将入眠的傍晚，闺蜜问她：“对了，你什么时候回鄞州？我给你送点礼物。”

超级期待她的礼物！

像金稻田里的小狐狸。

绵绵的黑夜里，暖暖的被窝里，山茶首先想到的是零食——一箱零食。

而后想到，可能是奇奇怪怪的惊吓，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露出惊讶表情。

还有，毛笔？可能会吃灰吧，毕竟要么一整年爱上，要么索性罢笔不写。

或者，关于画画的？她不会给山茶勾勒了一张画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