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第11章 报应

爸歇斯底里地大喊：“就当小的以前不知道吧阿公，阿公！小的时候不知道，拿了你们的钱阿公太公，原谅我！小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已经跟你赎罪了，我已经跟你赎罪了！还要我怎么样哟还要我怎么样，我也不知道还要我怎么样！苦也苦过了，累也累过了，钱也花了已经这么多钱！虽然拿你们的钱，是我错！是我错、是我错，但是我也报应了，我也、我也报应嘞！但我要害家人欸——

“我小欸，我年少无知欸，阿公！

“我那时，我才几岁呀，我没得吃啊我没办法，虽然是我错，我也报应嘞我！我做人多少苦啊，我也报应啦，不要害我家人哎呀！奶奶爷爷你多保佑我啊，我苦头也够大了呀，我真的头发都白了，不要害我女儿来呀是吧，让我承担一切你，太公阿公！

“小时候不知道哎，我也没花多少钱了，让人家拿走了，让人家拿走嘞让他们也遭受报应，遭受报应！报应，让人家也遭受报应啊！

“你不要害我下一代，你害我下一代我做鬼也要说的啊，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啊！我、我、我已经报应了啊拿你们的东西，报应了我也，我心里也乞求你们……我也报应了不是没报应！你看我身体哪里好啊？我、我脚不好，我肚子不好——阑尾炎，我、我骨头不好，小时候给人一抱畸形了，我眼睛不好我眼睛，我脑子不好我脑子要去炒……都报应了，不要报应下一代嘞你唉！哎呀，不要报应下一代了嗷，你再报应下一代我就、我就……我就没报了！

“我做小鬼也要找了啊，我小鬼也要要找你们啊太公阿公，对嘛。

“这要这样去想啊，我现在损失几百万啊……我那个时候对你们好总是好的，叫‘太公太公’、‘阿公阿公’，对你下面的人也好的呀，也差不多了，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报到阿拉那辈小孩身上啊？虽然说我坏事做得多，但我报应也多啊，所以我现在叫我囡什么坏事也不要做了呀，太公阿公，也该差不多了呀，我那时候也不懂事，没吃呀没吃，是没吃呀——不是有吃，是没吃没办法。那时候是饿死，是看到什么都要吃啊，看到什么都要拿一点嘛。

“我有些也被别人拿去呀，我一大半被别人拿去——这也要算了，我也五十岁了，你说身体有什么好啊，手好手好被夹断，大脑大脑不正常，牙齿这样全是窟窿都没去看，骨骼被人抱一下这样……但那黄狗报应了吗？阑尾炎，脚骨折，还要怎么报应啊？

“总共就一个女儿，你不要给我害小孩了。朝代不一样嘛朝代，那个朝代好偷偷好吃吃，现在朝代是有的吃有的喝嘛，太公阿公，太公阿公！你如果说有良心的，到此为止！我再吃苦，我自己承担！我已经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给你给了，你要是给我神经了我一分钱都不给你还啊，这不是害了小孩嘛！

“哎，爸估计神经了。爸一个人静一静，你去囡嗷。”

“我陪你。”山茶默默道。

她听着觉得荒谬又害怕，怕他承受不住，真的疯了。

他的脾气很臭，孝道印在了骨子里，以为小孩必须顺长辈的意。以前他神经起来，山茶只当成其没有工作躺在家里而闷出来的，一些幼稚的玩笑也只当他返璞归真。想他一面让自己成熟稳重，一面当起小孩，多少有点怨他，看不惯他吩咐别人的事情自个儿却做不成。今者水落石出，即便心里有疙瘩，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没事不要陪我了……”

山茶自然放心不下他，道：“我在，我陪你。”

他盖默认了她的陪同，满目悲凉，凄楚地说道：“爸真的想不通小的时候做的坏事那也还够嘞，那个时候，爸没得吃、没得喝知道吗？想拿点吃的、拿点喝的，那也不是什么大事欸我觉得。那遭了报应了太公阿公，太公阿公——也该算了！哎呦！也该算了……现在要害爷爷、奶奶，还有妈妈，都给我害了！哎！

“害爸爸一个人没事的，你只要把钱给我拿回来，爸死都无所谓啊！我今天熬不住了呀熬不住了，有一天肯定熬不住的，有一天真的要熬不住的啊！内心啊，内心强大强大，是有限的啦。要面对所有人，要面对所有对不起的人，要面对现实，太难了啊。

“你看，爸钱，爸除了借贷有几块钱啊！这几年，没钱了真是，就是没钱啊！面对你没办法，对小孩子用钱是应该的，每年、每个月都给你几百块，都是爸的心血钱啊！我现在真的受不了啊，你十八岁爸也没事了，你十七岁、十六岁的时候爸也没胆和你说啊你没成年对吧……我神经病啊我，我有神经病啊，你为什么觉得这两年会这样呢——爸没钱，没钱每个月还是给你钱知道吗——因为要对女儿好，我以为我钱还能再赚回来知道吗？

“你每次问为什么伯伯请客，又为什么不请客——人家都是这样，人家都是外人知道吧，看爸不好了，人家就不请知道吧；爸有钱，人家就请！你以前每次问为什么吃牛蛙爸不支持，爸因为钱呀……所以少和你一起去吃对吧，还是给你吃，所以还是害了你！

“去什么地方借、拿，到时候还是要承担的！

“房子不好，爸本来想给你打个比方换个房子什么，晓不得这个互联网这么坏，把爸逼到这个地步。爸也没吃没用，爸真的借钱借钱，自己不舍得用，少一点用，但是这样，怎么互联网就不报应呢！所以爸就是说，这个手不好，为什么呢？太痒。不痒，本来也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的——有钱，我们可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的。

“还有，爸跟你说，朋友要交得好，这是一个真理。不好的朋友不如不交。爸是吃了一次亏，又吃一次亏，知道吧，爸就是报应知道吧！你看奶奶这样，看到没有，七十岁的人，七十岁才。人家能活到八九十岁，奶奶现在要做坟了。坟知道吗——坟墓是人的最后归宿！爸难受吗？人家八十岁做坟墓，奶奶七十岁就要做坟墓了。你说奶奶会不难受吗？

“就这个手痒！你不知道，爸以前多辛苦多辛苦！就这个手痒——外国辛苦了三年，就这个手痒，回了国——外国是赌，那是爸不好，爸觉得这里好像：股票是投资，好像不是赌，好了想不到互联网就这么害，不管你投不投资，反正上来就跌上来就跌上来就跌！

“你看，爸回老家都要强做笑脸对吧，看到人还要分香烟什么，不分好像以前都分香烟现在不分了——你看到爸以前好的时候抽过香烟没？你十五岁以前抽过香烟没？没有啊，爸那时就心不烦！因为爸爸老了，对不起你，怕赚不了这么多钱，所以叫你好好读书找个好的工作囡，知道吗！

“所以爸每次都是哭着对你说的，你要好好读书给爸，你读好书就是给爸最好的交代，爸做牛做马背再多的债也给你读书，知道吧？不开店，为什么？开店降低了你的身份！而且虽然开店可能赚钱，可能赚很多钱，但很难开的，一百个人可能没有几个人成功知道吗？

“爸爸老早就说了，如果你开店，爸现在——那就明天后天好了，爸就去找店，一天十五十六个小时地做——那不是害了你嘛，你才高中啊，你还要读大学……”声音戛然而止，他抹了一把脸，迅速背过身去。

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