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王司徒?穿越者老乡?
老族长叹了口气,脸色缓和些:“罢了,你还小。往后多看看书,就知道太祖武皇帝的功绩,还有辅佐他的那些贤臣了。”
他顿了顿,又提起那个名字,“比如王司徒,王乾王大人,那才是真正的圣人之师啊。”
阿芜顺着问:“王司徒很厉害吗?”
“岂止是厉害,”老族长眼里闪着光,像是在说神话,“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当年太祖武帝能打赢官渡之战,多亏了王司徒献策。他还教百姓识字,改良农具,留下的那句话……”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至今没人能及。”
阿芜默默听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简体字,推广识字,改良农具,还有那句怎么听都不像汉末人能说出来的话……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心里慢慢成形——这位王司徒,会不会和她一样,也是个穿越者?
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忽然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世界,藏着太多秘密。
而她,好像正站在秘密的边缘,即将被卷入一场完全未知的命运里。
只是这位疑似“老乡”的王司徒,已是百年前的人物了。
阿芜心里有些怅然,若他还在,或许能给她点指引?
但转念一想,能留下那么多痕迹,这位前辈想必已活得足够精彩,她这点怅然,倒像是贪心了。
日子在整理书籍和听老族长闲聊中慢慢过着,阿芜对这个世界的轮廓也渐渐清晰。
大魏虽一统天下,却也称不上盛世。
就说这益州,本就多山地,资中县更是偏远,百姓日子过得紧巴,赋税稍重些,便有人要饿肚子。
老族长常说“当朝陛下还算体恤下情”,可远在洛阳的皇帝,又怎能真的知道二十里外李家村的艰难?
这天整理书时,阿芜翻到一本残缺的《魏史略》,里面提了几句“河内司马氏”,说其“世代为官,忠谨事主”。
她心里一动,忍不住问老族长:“司马家……现在还在做官吗?”
“做啊,”老族长没多想,“听说在洛阳城里,也是大族呢。”
阿芜哦了一声,没再问。
她想起历史课本里司马家篡魏建晋的事,如今看来,这条线也被改了。
可没了晋朝,会不会还有那让她一想就心惊的“五胡乱华”?
她对那段历史的了解,也就停留在“乱世”“惨烈”这些模糊的词上,具体的前因后果说不明白。
但光是“乱”字,就足够让她害怕——在这个连饱饭都不易的时代,乱世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阿芜把那本《魏史略》轻轻放回矮柜,指尖划过粗糙的封面。
或许是王司徒的存在改变了太多事?
或许这个世界的走向,早已和她记忆里的完全不同?
她不知道答案,只能默默祈祷。
祈祷这大魏能稳些,再稳些;祈祷李家村的收成能好些,再好些;祈祷自己能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好好活下去。
至于那些更深的历史迷局,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秘密,或许要等她再长大些,再走出这李家村,才能慢慢看清吧。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老族长家的糙米饭带着点涩味,腌菜也总是咸得发苦,对吃惯了外卖和零食的林薇来说,实在算不上美味。
可每次看着碗里实打实的粮食,阿芜都觉得满足——至少,她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挖野菜填肚子了。
老族长是村里唯一能写字的人,谁家要给远亲带信,或是给孩子取名字,都会拎着半袋米、几个鸡蛋来求他。
起初,阿芜只是在一旁帮忙研墨、递纸,看着老族长握着毛笔,在粗糙的麻纸上写下一个个简体字。
这天,李二婶来求老族长写封家信,说儿子在县城帮工,想问问近况。
老族长近来总咳嗽,写了两句就有些喘,阿芜看着不忍,小声说:“族长爷爷,要不……我来试试?”
李二婶愣了:“阿芜丫头还会写字?”
老族长也有些惊讶,随即点了点头:“你试试也好。”
阿芜拿起毛笔,心里有点打鼓——她现代写惯了硬笔,毛笔还是头一回碰。
可当笔尖落在纸上,看着那熟悉的简体字,手腕竟慢慢稳了下来。
她按着李二婶说的意思,写下“家中安好,勿念,若得闲,归”,字迹虽稚嫩,却工整清楚。
李二婶凑过来看,眼睛瞪得溜圆:“乖乖,这字写得比我家小子认的还清楚!”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了。
村民们再来找老族长,总会惊讶地发现,那个曾靠挖野菜过活的小孤女,竟能坐在桌边写字,有时老族长累了,她还能代笔写些简单的便条。
“阿芜小先生”的称呼,就这么传开了。
孩子们见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起哄,反而会怯生生地叫一声“小先生”,阿芜听着,心里又好笑又有点暖。
老族长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欣慰:“这孩子,是真聪明。教你认的字,说一遍就记住了,写起来也有模有样。”
阿芜只是笑,没说破。
那些字对她来说,哪里需要学?
不过是把二十多年的习惯,换了支笔而已。
她开始更主动地翻看老族长的书,尤其是那本残缺的《魏史略》。
虽然很多地方看不懂,但她像寻宝一样,在字里行间寻找着关于王司徒的记载,寻找着这个世界与她记忆中不同的脉络。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摊开的书页上,也照在阿芜低头写字的侧脸上。
毛笔在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墨痕,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在陌生的土壤里,慢慢扎根,悄悄生长。
但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秋风就带着凉意浸透了李家村。
老族长的咳嗽声一天比一天重,有时咳得整晚都睡不安稳,阿芜便学着煮些加了姜片的热水,端到他床边。
“人老了,就像这老槐树,熬不过寒冬了。”
某个傍晚,老族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飘落的槐叶,轻声对阿芜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阿芜心里一紧,却只能强笑着说:“族长爷爷身子骨硬朗着呢,开春就好了。”
老族长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时,老族长彻底起不来了。
他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却还记得嘱咐阿芜:“那柜子里……有袋糙米,省着点吃……书要晒,别让虫蛀了……”
阿芜坐在床边,握着他枯瘦的手,那只手曾经教她认字,曾经为她分过鸡蛋,现在却凉得像冰。
她点点头,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砸在老族长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