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满野:第3章 午后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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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午后摸鱼

烤野菜的暖意还没从胃里散尽,阿芜靠在墙根歇了片刻,脑子却没闲着。

野菜填不饱肚子,尤其是这初秋天气,夜里一天比一天凉,不多攒点吃的,怕是熬不过冬。

她想起细溪,想起村里人偶尔能摸到鱼,心里便活络起来——钓鱼或许是个法子。

原主的记忆里,村里汉子钓鱼用的是带钩的线,她没有那些,可她记得现代钓鱼最基础的法子:一根竿,一根线,加个饵。

线和钩她没有,但或许能用别的东西代替?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先去屋旁的矮丘下找钓竿。

转悠了半晌,终于瞅见一根手腕粗的酸枣树枝,枝桠不算多,还算直溜。

她费了些劲把树枝折下来,用石头磨掉多余的细枝,又把顶端削得尖些,勉强算根像样的木棍。

接下来是找饵。

她记得钓鱼常用蚯蚓,这东西田埂边多,下雨前最容易出来。

现在虽没下雨,但午后土松,或许能挖到。

阿芜拿着那片破瓦,往村外的水田埂走去。

刚下过一场小雨似的,田埂边的泥土湿软,她用瓦片刨开表层的土,果然见着几条暗红的小虫子在蠕动。

她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见过,那会儿觉得恶心,现在却像见了宝贝。

她屏住呼吸,用瓦片小心地把蚯蚓挑出来,放进随身携带的破陶罐里,又往罐里装了点湿土——得让它们活着,不然鱼不爱吃。

挖了小半罐蚯蚓,她又往细溪边走。

溪边有妇女在捶打衣裳,棒槌敲在石头上,“砰砰”的声响惊得水面泛起细浪。

阿芜没敢凑太近,往上游走了段,找了个水流平缓的回水湾,岸边的石头被水冲刷得光滑,正好能坐。

没有线,她想起原主娘留下的一件旧衣裳,料子糟了,撕下来几条还算结实的布条,搓了搓当线;没有鱼钩,她在岸边找了枚锈迹斑斑的细铁钉,用石头敲敲打打,勉强砸出个弯钩的形状,又用牙齿咬着扯直些,穿在布条上,再把蚯蚓挂上去——一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钓竿,总算成了。

她把木棍插在岸边的石缝里,攥着布条线的另一头,屏住气盯着水面。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溪面上,亮闪闪的,偶尔有小鱼游过,划出一道细痕,却不碰那挂着蚯蚓的铁钉。

阿芜等了片刻,有点心急。

她记得外婆说过,钓鱼得有耐心,便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上的布条。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忽然感觉到一丝轻微的拉扯,她心里一紧,猛地把木棍往上一提——

“扑棱!”

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被拽出水面,挂在铁钉上挣扎,银亮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阿芜惊喜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把鱼摘下来,用草绳串住鱼鳃,放在岸边的石头上。

小鱼还在蹦跶,那点活气看得她心里发烫——这是肉啊,是能填饱肚子的好东西!

她赶紧又挂上蚯蚓,把线甩进水里。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她手不抖了,眼神也更专注。

午后的风轻轻吹着,带着溪水的潮气,远处妇女们的说笑声渐渐远了,只有偶尔的鸟叫和鱼竿晃动的轻响。

这一次等的时间更长,太阳快偏西时,她才又钓上来一条稍小些的鱼。

两条鱼加起来,够她吃两顿了。

阿芜满足地收起钓竿,拎着串着鱼的草绳往家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路过村头时,正好撞见李二婶挎着篮子回来,看见她手里的鱼,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这丫头,倒有几分能耐,还能钓着鱼。”

语气里没什么善意,却也没像以前那样无视。

阿芜没接话,低着头快步走过,心里却不像早上那样发堵了。

她攥着手里的草绳,能感觉到鱼的重量,那是她凭着自己的法子挣来的吃食,比什么都实在。

回到破屋时,夕阳正往屋顶的破洞里斜照进来,把屋里的土坯墙染成暖黄色。

阿芜把鱼放在石板上,看着那两条蹦跶的小鱼,忽然笑了——原来在这李家村,只要肯想办法,日子总能多一点盼头。

两条小鱼被阿芜用削尖的树枝串着,架在火上烤。

没有油盐,连内脏都没来得及仔细清理,烤得有些焦黑,甚至带着点土腥味。

可当她撕下一小块鱼肉,吹凉了放进嘴里时,那点带着烟火气的鲜嫩,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她满足。

她小口小口地啃着,连鱼骨头都嚼得细碎。

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浑身都暖烘烘的,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下来。

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不过两天功夫,她居然真的适应了这破屋、这野菜、这没有任何现代便利的日子。

可这份适应里,藏着多少不得已,只有她自己知道。

啃完最后一块鱼,她靠在火堆边,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脑子里忽然冒出父母的声音。

以前在家时,妈妈总嫌她赖床,爸爸总说她“五谷不分”,那些唠叨当时听着烦,现在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她想起答辩完那天,妈妈还在电话里说“回家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鱼”,可她再也回不去了。

“我也不想这么能干啊……”

她喃喃自语,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她才二十一岁,刚走出校园,还没来得及找份像样的工作,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父母,怎么就成了这异世孤女?

在现代,她是被爸妈护着的孩子,可在这里,她只能自己扛。

委屈、害怕、想家……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小声地哭了起来。

哭了好一阵子,直到眼皮发沉,她才迷迷糊糊地靠在草堆上睡着了。

这具八岁的身体实在太虚弱,白天找野菜、生柴火、钓鱼,早已耗尽了力气,连梦里都带着疲惫。

朦胧中,她好像回到了出租屋,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没写完的简历。

窗外是熟悉的路灯,楼下传来外卖小哥的吆喝声……她舒了口气,原来这两天的经历只是场噩梦。

可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飘来。

破屋里,一道近乎透明的白色身影悄然浮现。

那身影穿着宽袖的白色汉服,身形挺拔,面容却模糊不清,像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他静静站了片刻,看着蜷缩在草堆里、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阿芜,轻轻蹲下身。

虚幻的手指在她头顶极轻地碰了碰,像是在安抚。

“可怜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叶,“我能帮你的,也仅有这一口气了,只希望你能好好走下去……”

话音落,他唇边溢出一缕淡青色的气流,像有生命般,缓缓钻进阿芜的鼻尖。

气流入体的瞬间,阿芜皱着的眉头悄悄舒展开,原本苍白的小脸似乎多了点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

白色身影望着她,又看了看这破败的屋子,最终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渐渐深了,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一点余温。

阿芜还在睡,梦里的出租屋慢慢模糊,她好像又回到了细溪边,手里攥着那根简陋的钓竿,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很舒服。

她不知道,这一夜,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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