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夜防
秋意渐浓,田埂上的稻穗黄得发亮,沉甸甸地弯着腰。
可李家村的人却没多少丰收的喜悦,夜里总有人家传来惊惶的叫喊——林子里的野兽,竟接二连三地跑出来了。
“是野猪!”李大叔夜里去看田,撞见了毛茸茸的黑影,吓得连锄头都扔了,“足有半头牛那么大,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
村里的汉子们聚在老槐树下商量,有人说要组织起来打野猪,可谁也没那本事;有人说去县城请猎户,又怕来不及——眼看稻子就要割了,要是被野猪闯进田里糟践一番,一年的收成就全完了。
张婶急得直掉眼泪:“我家那二亩地,可是指望它过冬呢……”
李青芜站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这些天夜里,她也听见了林子里传来的嚎叫声,越来越近,带着股凶气。
玄清教过她观兽迹,她去村后查看过,泥地上的蹄印又深又大,确实是野猪的踪迹,而且不止一头。
“光怕没用,得想个法子。”她忽然开口。
众人都看向她:“青芜丫头有主意?”
“野猪是冲着庄稼来的,”李青芜道,“咱们在田地和林子中间设些陷阱,拦住它们的路。”
“陷阱?咋做?”李二牛问。
“挖深坑,上面铺些树枝杂草,再撒点稻糠引诱它们。”她解释道,“野兽贪食,只要闻到吃的,就容易中招。”
众人觉得这法子可行,当即分了工——年轻力壮的去挖陷阱,妇女孩子负责收集树枝杂草,李青芜则带着几个人去勘察地形,选设陷阱的位置。
“就这儿,”她指着林子边缘一片开阔地,“离田地近,又是野兽常走的路。”
大家立刻动手。
深坑挖得足有一人深,底部还埋了些削尖的竹片。
李青芜又让人在坑边撒了些刚脱壳的稻糠,再用树枝和茅草把坑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些缝隙透气,远远看去,和周围的地面没两样。
连着挖了五个陷阱,才趁着夜色收工。
李青芜叮嘱大家:“夜里别靠近这边,也别出声惊动了它们。”
当天夜里,村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没敢叫。
李青芜没睡实,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约莫三更天,远处忽然传来“嗷——”的一声惨叫,接着是重物坠落的闷响,还有其他野兽惊慌的嚎叫声。
成了!
天刚亮,村里人就涌到林子边。只见一个陷阱里,一头大野猪正四脚朝天挣扎,身上被竹片划开了几道口子,坑里还有些血迹。
其他几个陷阱旁,散落着些野猪毛和蹄印,显然是有惊无险地逃了。
“太好了!青芜丫头这法子真管用!”李大叔笑得合不拢嘴。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捆起来,又加固了剩下的陷阱。
有了这次教训,往后几天夜里,再也没听见野兽的动静。
就在野猪的风波过去后,秋收也顺顺当当收了尾,李家村的烟囱里终于飘出了踏实的炊烟。
可没安稳几天,新的传言又在村里传开了——后山里,闹“东西”了。
最先撞见的是去砍柴的李大叔,他说在林子深处看见一道白影,快得像风,“嗖”地一下就没了,吓得他柴刀都掉了。
后来又有几个汉子说见过,都说是“白影子”,速度快得不像活物。
“怕不是山里的精怪吧?”有人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怯意,“前阵子野猪闹得凶,现在又来这东西,怕是不吉利啊。”
这话一出,村里人心惶惶,连白天都没人敢往后山深处去了。
李青芜听着这些传言,只觉得无奈。
她翻出老族长留下的那本《论语》,指着其中一句给相熟的婶子看:“您看,‘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来那么多精怪?多半是啥没见过的野兽。”
婶子却摇头:“可那影子是白的,还飞得那么快,哪有这样的野兽?”
李青芜没再多说。
她心里清楚,越是说不清的东西,越容易被传得神乎其神。
要想安人心,得自己去看看才行。
第二天一早,她背上弓箭和水囊,往后山深处走去。
玄清教过她追踪的法子,辨足迹、听声响,她脚步放轻,像只狸猫,在林间穿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平时少有人来的山谷。
这里树木更密,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
李青芜蹲下身,仔细查看——落叶上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蹄印不大,却很深,边缘清晰,不像是野猪的蹄子,倒有点像……马?
她心里一动,顺着蹄印往前找。
又走了半里地,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东西在吃草。
她屏住呼吸,拨开眼前的灌木丛。
只见不远处的草地上,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匹马。
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身形矫健,正低着头啃食青草。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它身上,像是镀了层银辉。
它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
就在李青芜看清它的瞬间,白马“嘶”地一声长鸣,转身就跑。
四蹄翻飞,快得真像一道白影,转眼间就钻进密林,没了踪影。
李青芜愣在原地,心里又惊又喜。
不是鬼怪,真是一匹马!而且是匹神骏的白马!
她走到刚才白马吃草的地方,地上的草被啃了一片,还留下几枚清晰的蹄印,和她之前看到的一致。
看来村里传言的“白影子”,就是这匹野马。
只是它速度太快,警惕性又高,想要靠近怕是不容易。
李青芜往回走时,脚步轻快了许多。
她没告诉村里人真相——说了也未必有人信,反倒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但她自己心里有了数。
这匹白马,或许是个意外之喜。
她想起玄清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光靠脚力走不远。若是能有一匹马……
李青芜抬头望向后山深处,阳光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驯服这样一匹野马,绝非易事,但她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劲。
慢慢来,总能找到法子的。
回到村里,见大家还在议论“白影子”,李青芜只是笑了笑:“我去看了,啥也没有,许是山里的白狐跑快了,看错了吧。”
有人将信将疑,但见她平安回来,神色坦然,心里的恐慌倒是淡了些。
李青芜没再多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