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满野：第10章 初入资中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青芜就背着个布囊上了牛车。

老黄牛慢悠悠地走着，车板铺着干草，坐上去不算颠簸。

李二牛赶着车，嘴里哼着村里的小调，李青芜则看着路边的景象——比李家村宽些的田埂，连片的稻田，偶尔路过的小村庄，都让她觉得新鲜。

“青芜丫头，头回进城？”

李二牛见她看得入神，笑着问。

“嗯，以前只远远看过。”

她点头。

原主的记忆里，县城是个遥远又模糊的地方，只跟着娘去过一次，印象里全是黑压压的人。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城墙的影子。

不算太高，却是实打实的青砖砌成，城门口有兵卒守着，腰间挎着刀，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进出的人。

“到了，这就是资中县。”

李二牛勒住牛绳。

李青芜跳下车，抬头望着“资中县”三个大字刻在城门上，笔画遒劲，竟是她熟悉的简体字。

她心里微动，那位王司徒的影响，果然不止于李家村。

进城不用交门税，但兵卒看她是个半大孩子，又打量了半晌才放行。

城里比她想象的热闹，青石板铺的路不算宽，两旁挤满了商铺和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针头线脑嘞！”

“刚出炉的胡饼！”

“新鲜的河鱼！”

李青芜看得眼花缭乱。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过，有穿着绸缎的富家子弟骑着马疾驰而过，还有光着膀子的汉子扛着货物在人群里穿梭。

这比李家村鲜活太多，也杂太多。

“我去柴火市，你买完东西到城门口等我？”

李二牛问。

“好，二牛哥慢走。”

李青芜按玄清教的，先找了家盐铺，买了两斤粗盐，又在杂货铺挑了皂角、针线，都是些必需品。

她没多逛，攥着剩下的几个铜板，心里盘算着再买些糙米。

路过街角时，一阵争执声吸引了她。几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围着一个卖草药的老汉，嘴里骂骂咧咧：“就这破草也敢卖这么贵？是不是想钱想疯了咯！”

老汉急得脸通红：“这是正经的当归，治风寒的好物，真不贵……”

李青芜停下脚步，扫了眼老汉摊上的草药。

那当归根茎粗壮，断面呈黄白色，确实是好货。

她想起玄清说的“行医治病，先辨善恶”，忍不住上前一步：“这当归确实值这个价，你们看这纹路，是三年生的，药效足。”

汉子们愣了愣，见说话的是个半大丫头，嗤笑道：“哪来的小丫头片子，懂个锤子！”

“我随师父学过辨识草药，”李青芜不慌不忙，指着旁边的黄芪，“这黄芪切片太厚，药效易失，才值你们说的价。当归不一样。”

她语气平静，说的却头头是道。

周围渐渐围了些人，有人附和：“这丫头说的像那么回事。”

汉子们见状，有些下不来台，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汉松了口气，对着李青芜作揖：“多谢姑娘解围。老汉姓周，就住在城外，姑娘若不嫌弃，这当归送你些？”

“周伯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李青芜摆摆手，又指着摊上的一味草药，“倒是这苍术，看着像是受潮了，您得赶紧晒晒，不然就废了。”

周老汉一看，果然见苍术边缘发了霉，惊出一身汗：“多亏姑娘提醒！”

辞别周老汉，李青芜揣好刚买的糙米，正打算往城门口走，忽然听见旁边小巷里传来一阵喧闹。

隐约有拳脚碰撞的声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声音走了过去。

小巷不宽，堆着些杂物。

两个半大少年正扭打在一处，地上还散落着个布包，里面的草药撒了一地。

稍大些的少年皮肤黝黑，个子高些，拳头抡得又快又猛；另一个年纪看着小一两岁，身形单薄，却咬着牙不肯认输，抱着对方的胳膊死死不放，额角已经破了，渗着血。

“龟儿子，敢不给老子交钱？”

黑瘦少年一边打一边骂，李青芜勉强能听出“钱”“交”之类的字眼。

“我妹等着药救命……”

小个子少年声音发颤，却带着股倔强，“要钱没有！”

李青芜看明白了——这是收保护费的遇上了硬茬。

她想起自己以前被抢野菜的日子，心里一动，上前一步喝了声：“住手！”

两人都是一愣，停下手看向她。

黑瘦少年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只是个比他们矮半截的丫头，脸上露出不屑：“哪来的小娃子，滚远点！”

说着就要再动手。

李青芜没废话，玄清教的步法此刻派上了用场，她身形一晃，就挡在了小个子少年身前。

黑瘦少年的拳头正好挥过来，她抬手一格，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势一推，那少年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在墙上。

“你！”黑瘦少年又惊又怒。

李青芜没给他再动手的机会。

她知道对付这种人不能手软，脚下踏稳，拳头直奔对方胸口——没下死劲，却带着玄清教的巧劲。

黑瘦少年没料到她动作这么快，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哎哟”一声，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你叫啥？为啥打人？”

李青芜看着他，语气冷冷的。

“老子张虎！管你屁事！”

黑瘦少年还嘴硬，却没敢再站起来。

这时，旁边的小个子少年连忙道：“姑娘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叫程云，这药是给我妹妹程雪抓的，她生了急病……”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赶紧蹲下身去捡散落的草药。

李青芜帮着他把草药拢回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土：“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

“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程云连连作揖，紧紧抱着布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小巷。

张虎看着程云跑远，又看向李青芜，眼里没了刚才的凶狠，反倒多了些好奇。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迎上李青芜扫过来的眼神——那眼神不算凶，却透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冷劲，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别过脸。

李青芜见他没再找事，也不想多纠缠，转身走出了小巷。

刚拐过弯，就感觉身后有视线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张虎正蹲在巷口，远远地望着她，见她看来，赶紧缩了缩脖子。

她没在意，加快脚步往城门走。

刚才那一架没费什么劲，却让她对这县城多了层认识——热闹之下，藏着不少这样的龌龊。

到了城门口，李二牛已经把牛车停在老地方，正靠着车辕打盹。

李青芜叫醒他，把东西搬上车。

“咋去了这许久？”李二牛揉了揉眼睛。

“遇着点事。”她简单说了句，没细说。

老黄牛慢悠悠地踏上归途，车窗外的县城渐渐远了。

李青芜靠在干草上，想起那个叫程云的少年，想起他说“妹妹等着药救命”时的眼神，又想起那个叫张虎的黑瘦少年，还有他最后远远张望的样子。

这县城里的人，果然比李家村复杂得多。

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囊，里面除了买的东西，还有周老汉硬塞给她的一小把当归。

指尖触到粗糙的药草，她忽然觉得，玄清让她学这些本事，或许不只是为了自己活下去。

就像今天，她不过是动了动手，就护住了一副救命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