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第3章 第二章 :曾可想的事
第3章 第二章 :曾可想的事
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又一点点向西边沉落。黄昏时分，漫天云霞被夕阳染成绚烂的金红，像被烈火点燃一般，烧遍了整片天空，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当真如画中仙境。
张浩白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夕阳，再低头看向身旁安静站着的吴馨语，才猛然惊觉，时间已经不早了。他有些不舍地开口：“哎呀，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吴馨语，我得回家了，我们明天再见，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家的方向跑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路尽头。
金灿灿的黄昏笼罩着大地，夕阳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那是她从未亲眼见过，却在心里拼命描摹的光景。她想象着夕阳的颜色，想象着光落在身上的温度，想象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想象着世间一切美好事物的模样……
最终，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那是六年来，她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这么天真、这么毫无防备。
过去的日子里，她只有恐惧、疼痛和黑暗，从来不知道开心是什么滋味。可今天，因为一个刚刚认识的小男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被人关心、被人保护的温暖。
【希望明天，还能再见到你。】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握紧了手中的导盲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张浩白一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换上拖鞋，蹦蹦跳跳地冲进自己的房间。母亲看他一脸藏不住的开心，忍不住走上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小浩白，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在路上捡到什么宝贝了？”
张浩白立刻跑到柜子前，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母亲：“妈咪，我今天交到一个特别好的朋友！”
母亲有些惊讶，笑着问：“哦？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呀？”
张浩白小声地、带着一点心疼回答：“是一个特别温柔的小女孩，只不过……她看不见东西。”
母亲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弯腰轻轻抱住了他：“原来是这样……那小浩白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知道吗？妈妈相信，我们家小浩白，是最有担当的小小男子汉。”
那一刻，张浩白只觉得心里燃起一团小小的、坚定的火。
那团火，慢慢变成一面坚不可摧的小盾牌，一面只用来守护吴馨语的盾牌。
他不再害怕任何东西，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我一定可以守护好她，一定可以！
可这个世界，有时候依旧那么冰冷、那么残忍。
街道旁的红绿灯一次次变换，汽车在马路上来来往往，引擎声、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传入吴馨语的耳朵里。她停下脚步，静静地听着这些从未见过、却真实存在的声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
【这些是什么？世界到底长什么样子？光是什么颜色？路有多宽？】
她下意识地想往前走，却被一只温暖而苍老的手轻轻拉住。
老爷爷的声音温和又慈祥：“小朋友，不能走哦，现在是红灯，过去会被车子撞到的，很危险。”
吴馨语听到“车子”两个字，眼里满是好奇和茫然，她轻轻仰起头问：“老爷爷，汽车是什么呀？”
老爷爷笑了笑，耐心地给她解释：“汽车呀，是一种跑得很快的工具，身体大大的，下面有四个圆圆的轮子，轮子一滚，车子就能跑很快很快了。”
吴馨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心里努力想象着汽车的样子：“原来汽车是这样的啊……谢谢老爷爷，我知道了！我先走啦！”
她朝着老爷爷离开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老爷爷也在身后不住地叮嘱：“慢点走，注意安全啊——”
原来，世间的温暖，真的可以因为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就瞬间融化人心。
吴馨语慢慢走回那个阴森、冰冷、让她时时刻刻都感到害怕的家。
刚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吴天正站在院子里杀猪，手里的刀上沾着鲜红刺眼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吴天一看见她回来，眼神立刻冷了下来，死死盯着她，语气凶狠又不耐烦：“你这个王八蛋，还知道回来？跑哪儿野去了？”
这是吴馨语第一次闻到这么重、这么让人恐惧的血腥味。她吓得浑身僵硬，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心脏怦怦狂跳。她隐约猜到父亲在杀什么活物，却又控制不住地害怕——他杀的，会不会是人？
无尽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吴天看她吓得发抖，嗤笑一声，满脸不耐烦：“瞎想什么呢！老子在杀猪，明天吃肉！今天手杀得累了，懒得打你！”
说完，他走进屋里，盛了两碗饭，端起一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再也没看她一眼。
……
夜晚，夜色安静又美丽。
一只只萤火虫提着小小的绿灯笼，在黑暗中轻轻飞舞，一闪一闪，像黑夜里掉落的星星，温柔又明亮。
吴馨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蒙着眼睛，脑海里全是白天发生的事，一刻也停不下来。
微凉的晚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吹动她柔软的长发。几只萤火虫悄悄飞进房间，微弱的绿光在床边明明灭灭。
黑暗中，她小小的拳头紧紧攥着，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她想：【世界上的一切，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想：【我来自哪里？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她想：【如果……如果我能看见就好了。】
她更想：【下午那个对我很好的男孩，到底长什么样子？他的声音那么温柔，人一定也很好看吧……】
他虽看不见她的模样，却早已在心里许下最认真的承诺——要守护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天长地久。
他就是这样一个干净、温柔、又无比善良的孩子。
这一夜，她就在无数的念想与微弱的期盼中，慢慢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清脆的声音像一首小小的歌，将睡梦中的吴馨语轻轻唤醒。
这大概，就是一种无声的约定吧。
因为今天，她和张浩白约好了，还要在那座公园里见面。
她悄悄地下床，轻轻地穿好衣服，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隔壁房间的动静——吴天还在呼呼大睡，发出沉重的鼾声。
她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轻手轻脚地穿上鞋子，打开门，飞快地跑了出去。
另一边，张浩白一想到要和吴馨语见面，整个人都兴奋得不行。他一骨碌爬起床，迅速穿好衣服，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就推开门冲了出去。
一个握着导盲杖，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
一个满心欢喜，飞快奔跑，走在寂静又空旷的小路上。
早上八点，天气格外晴朗，天空湛蓝得像一块干净的宝石。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宽阔的马路上，洒在幽静的小路上，也洒在两个孩子奔赴彼此的路上。
两个小小的身影，带着同一份期待与欢喜，一同踏进了那座充满温暖的公园。
那张熟悉的长椅，还静静地停在原地，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他们。
一声轻轻的“吴馨语”，一声甜甜的“张浩白”。
一个，代表着一生的守护；
一个，代表着被治愈的希望。
张浩白快步走上前，轻轻拉住她微凉的小手：“吴馨语，你来了。”
吴馨语轻轻点了点头，将另一只手也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声音温柔又安心：“嗯，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不会忘的。张浩白……你的手，好暖好暖。”
话音刚落，张浩白立刻伸出两只小手，紧紧包住她那双冰冷、有些红肿的手，用心地给她取暖：“冷的话，就多握一会儿，我给你暖热。对了，昨天你回家之后，过得怎么样？你爸爸……有没有欺负你？”
吴馨语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开心的笑：“没有，昨天我过得特别特别开心。因为我遇见了你，还遇见了好心的老爷爷。回家之后，爸爸也没有打我。昨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张浩白听着这些话，心里又酸又软，心疼得不行。
他不敢想象，她曾经活在怎样无边的黑暗里，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小的温暖，就开心成这样。
他紧紧握住拳头，用力拍了拍自己小小的胸膛，语气无比坚定、无比认真：“吴馨语，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欺负你，我都会替你打回去！谁也不能再让你哭，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好，我相信你，张浩白。”吴馨语轻声回答，眼里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这时，张浩白无意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里面正好有两块钱。
他眼睛一亮，立刻拉起吴馨语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神秘兮兮地问：“对了，你知道世界上有五种味道吗？”
吴馨语茫然地摇了摇头。
张浩白像个小老师一样，认真地告诉她：“这五种味道呀，分别是——酸、甜、苦、辣、咸。”
吴馨语疑惑地歪了歪头，小声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张浩白笑得一脸得意，故意卖关子：“带你去尝尝，这五种味道里的其中一种。”
“是什么味道呀？”
“不告诉你，去了你就知道啦！”
阳光越来越明亮，春风温柔地拂过脸颊，带着三月独有的清新与温暖。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欢快地跑到公园旁边的小卖铺。
张浩白用那两块钱，买了两包香香的辣条，自己留一包，另一包小心翼翼地递给吴馨语：“来，尝尝看。”
吴馨语好奇地拆开包装，轻轻尝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又辣又想笑，忍不住出声：“啊——这是什么东西呀！哈哈——”
她一边吐着舌头，一边嘶嘶地抽气，样子可爱又好笑。
张浩白看着她的反应，笑得直不起腰：“这就是辣呀！这就是辣味！哈哈！”
“原来这就是辣……好辣好辣啊！张浩白，你这个大笨蛋！故意欺负我！”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明天我带你吃超级好吃的。不过我明天要去幼儿园上学，只能下午过来陪你了。”
吴馨语揉了揉有点辣的嘴巴，依旧笑得很开心：“没关系呀，我可以等你，多久都可以。有水吗？辣得我想喝水。”
张浩白连忙把自己的水递给她，看着她大口大口喝水的模样，温柔地说：“吴馨语，你也太怕辣了吧。不过明天的那种味道，你肯定会超级喜欢，几乎所有女孩子都爱。”
吴馨语眨了眨看不见的眼睛，好奇地问：“是什么呀？”
张浩白笑得更神秘了：
“明天——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