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第4章 第三章 :甜甜的情,苦苦的悲

当甜甜的滋味，遇上苦苦的滋味，会发生什么呢？

太阳升到了天空正中，强烈又温暖的阳光，洒在两个小小的身影上。正午的影子被拉得很短，时间却在悄悄流逝，终究还是要把他们分开。

张浩白低头看了看手表，轻声说：“哎呀，十二点了，吴馨语，我得先走了，我们下午再见。”

吴馨语轻轻点头：“嗯，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于是，一个向东奔跑，一个向西独行。

张浩白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半。

门一开，周女士笑着迎上来，客厅里，张先生正坐在沙发上。他一看见张浩白，便笑道：“哟，小娃娃回来了，有没有想爸爸？”

张浩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的爸爸是一名消防员，常年在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连十次都不到。

“爸爸，你回来了！”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张先生。

张先生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道：“今天队里没事，爸爸抽空回来，等吃完饭，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张先生本以为，儿子会开心得跳起来。

张浩白心里，也确实无比想去。

可他一想到吴馨语，想到和她的约定，想到她一个人在黑暗里的孤单，他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爸爸，我下午还有很重要的事。”

张先生愣住了：“小毛娃，什么事比游乐园还重要？”

“反正就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我吃完饭就要过去！”

张先生一头雾水，看向周女士。

周女士轻轻嘘了一声：“吃完饭，等他走了，我再跟你说。”

太阳渐渐西斜，落日余晖洒在桃花树上，光影斑驳，温柔又安静。

一点半，张浩白准时出了门。

周女士这才把事情告诉张先生：“他交了一个朋友，是个眼睛看不见的小女孩。他下午要去陪她。”

张先生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而中午十二点，另一边。

导盲杖在地上“嗒、嗒、嗒”地敲着，吴馨语一步一步走在马路边。

她不知道，回家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凭着感觉，慢慢往前走。

走到家门口，门是关着的。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刚一进去，就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

吴天就站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根鞭子，眼神凶狠得吓人。

“你早上去哪儿了？这么早就出门？”

吴馨语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没、没干什么……”

“不说是不是？我的耐心有限！”

吴天一声怒吼，震得她浑身一颤。

“就、就是出去玩了一会儿……”

吴天冷笑一声，鞭子在手中甩得“啪啪”作响。

“好啊你，一个瞎子，还敢偷偷跑出去？万一被人拐了怎么办？”

话音落下，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

“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做普通人能做的事都不行？我不就是看不见吗！”

剧痛席卷全身，她的心里，再一次坠入无边黑暗。

那里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痛苦，把她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这里是哪里……心好痛，好痛……】

她恨吴天，恨到极致，恨到想反抗，想对峙，可每一次，都被恐惧压得抬不起头。

她只能在心里拼命告诉自己：快点长大，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可以逃离这一切。

吴天的声音带着嘲讽与残忍：

“就因为你是个瞎子，所以你永远不能跟正常人一样！”

眼泪无声滑落。

吴馨语忽然不再挣扎，不再躲避，像是麻木了，任由鞭子落在身上。

她用尽全力，无声地开口：

“就因为……这个吗？”

“哈哈哈哈！来啊，打死我算了！”

又十鞭落下。

吴天喘着气，停了手：“打累了，不想打了。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

此刻的吴馨语，脸上几道红肿的印子，嘴角带着血丝，身上好几道鞭痕，又红又肿。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不管怎样，我都会走。”

她抓起两块面包，一瘸一拐，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一点半。

张浩白听见熟悉的“嗒嗒”声，立刻开心地回头：

“吴……馨语？你……你怎么了？”

脸上的笑容，在看见她伤痕的那一刻，瞬间化为愤怒与心疼。

吴馨语勉强笑了笑：“没事，只是被爸爸惩罚了一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你又没有做错事，他凭什么这么对你！”

张浩白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花丛边，一把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哭腔：

“对不起……明明说好要保护你，却还是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吴馨语靠在他怀里，轻声问：

“如果，这世上的痛和伤，也能用嘴巴尝出来，那会是什么味道？”

张浩白轻声回答：“是苦。”

“那……我可以尝一尝吗？”

张浩白带着她，走向不远处的菜市场。

“我记得，有一种菜，是很苦很苦的……”

他找了一圈，终于看见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苦瓜。

他花一块五，买了一小段。

“我先尝尝……对，就是这个味，你尝尝看。”

吴馨语轻轻咬了一口。

那股浓烈的苦涩，瞬间涌进嘴里，流进心里，蔓延至全身。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悲、这么苦的味道。

她眼前一黑，再一次坠入那片虚无的黑暗里。

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开，全是这几年来，她承受的痛与折磨。

“你就是个废物，是个残疾，你活该！”

“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

“让你乱跑，让你不听话！”

……

那些回忆，像针一样扎进心里。

她终于崩溃，失声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为什么——！”

她控制不住自己，哭得浑身发抖。

张浩白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像被狠狠撕碎。

他冲上前，再一次紧紧抱住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吴馨语！别人不爱你，我爱你！”

在那片无边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

那一点光，瞬间炸开，化作漫天星光，驱散了所有黑暗。

光里，出现一个温柔的身影，向她伸出手：

“跟我来。”

一双手，把她从绝望的回忆里，硬生生拉了出来。

她不再流泪，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在心里轻轻说：

【谢谢你。】

这一刻，张浩白，成了吴馨语活下去唯一的希望。

时光不停流逝，快乐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

黄昏渐渐昏暗，不再是午后那般灿烂。

两人，又要在这一刻分离。

“张浩白，我走了，你多保重。”

“嗯，你也要坚强一点，吴馨语！”

“我会的！”

吴馨语朝他挥挥手，敲着导盲杖慢慢离开。

张浩白也转身回家。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让她尝尝，这世上最甜、最幸福、最温暖的味道。

傍晚六点半，张浩白回到家。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洗手、吃饭，而是悄悄走进父母的房间，从盘子里拿了两块钱。

周女士看见，有些生气：“浩白，你怎么没经过同意就拿钱？”

张浩白连忙低下头：“妈咪，对不起，我有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什么事？”

“我……我想给我那个朋友，买一根棉花糖。”

“是那个小女孩？”

他用力点头。

周女士笑了：“好，妈妈帮你买。明天放学，妈妈接你，顺便把棉花糖带给你。”

张浩白开心得眼睛都亮了。

这个夜晚，他睡得格外安稳，只等着明天的到来。

第二天一早，天气看似明朗，云层却暗暗沉沉，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张浩白早早醒来，看了一眼时钟：六点十分。

离上学还有很久，他坐在沙发上，小小的心里，冒出一个不安的念头：

“如果我上小学了，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七点，周女士起床，一出门就看见儿子乖乖坐在沙发上。

她心里一软：这孩子，为了那个女孩，真的付出了太多太多。

“小娃娃，走吧。”

“来了！”

窗外的天空，黑得吓人。

明明已经七点，外面却依旧一片昏暗。

七点二十分，周女士把张浩白送到学校，便转身离开。

另一边，清晨七点。

蒙蒙细雨，从天而降。

吴馨语也醒了，拿起导盲杖，悄悄出了门。

雨滴落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上，冰凉、轻柔，却又无比安心。

她看不见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雨”。

她觉得，这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珍贵、干净，能洗去她身上所有的痛。

她淋着雨，一步步走到公园，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

一坐，就坐到了下午。

两点，雨停了。

天空豁然开朗，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一片晴朗。

张浩白一放学，就看见妈妈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团白白软软、甜香四溢的东西。

是棉花糖。

他一把接过，拔腿就跑：

“吴馨语，等我！”

黄昏明亮，风也温柔。

“吴馨语！”

张浩白举着棉花糖，跑到她面前。

“张浩白！”

“来，你尝尝这个。”

他把棉花糖轻轻递到她手里。

吴馨语小心地接过，轻轻咬了一口。

清甜、柔软、温暖的味道，一瞬间填满了她的味蕾。

她从未尝过，如此美好的味道。

那是甜，是暖，是光，是希望。

她安静地笑了，轻声说：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