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山下：第5章 梨花开
第5章 梨花开
冷风席卷着一股水汽而来，虽然已是晚上，但仍能感受到头顶之上令人压抑的一团团黑色，逼近的凛冽的气息也让周围的草木低头，又是一次苦与难的到来。
街道上一道身影正快速地向前奔跑，正是从梨园跑出来的苏念青，一边向这个方向跑一边搜寻着他要寻找的那个人。可是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没错啊，按照梦里梦到的，张奇每次回家确实就是这个方向，而且古老师讲的故事，后来的张奇并没有搬走，而是一直住在了这边。”
“不行看样子得找人问问才行”
一连地苏念青问了好几个看到的周围的年轻人，但回答都是不清楚不知道，很显然对于陈年老事或许年轻人对这根本就不关心或者说不熟悉，得问老一辈的人才行。
忽然他在一个拐角发现了一个写着转让二字的老式理发店，店主是一位有点年纪了的大爷。
当！当！当！
苏念青敲门而进，打量着店里老旧的装饰，而老大爷也看见了他，但大爷却并未打算给他理发，还是站在那里整理着手中的工具。
“小伙子，老头子这里可剪不了你们年轻人的发型，出门左转不一会就有一个理发店，或许那里适合你。”
苏念青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解释了一下，“爷爷，我不是来剪发的，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看您知道吗？”
“哦，打听谁啊，我在这边很久了，也算熟悉，你要找的人是谁？”
“张奇，爷爷，我要找的人叫张奇，张是弓长张，奇是奇怪的奇。”
“嗯？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显然理发老人知道并却认识张奇，但对于苏念青也有一点防范，无奈只能把梨花发卡拿出来。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他”
老人眼睛一眯，“梨花发卡啊，确实听过他念叨这个，让你送的这个人叫什么？”
苏念青想了一下，觉得其他人好像并不知道古琳的事便直接说了古琳的名字，这也确实是古琳给他的发卡。老人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沉默了许久，“出门右转，不远处十字路口旁的小区，二号楼五层右手那家就是。”
老人的态度和他对于张奇的熟悉让苏念青感到有些奇怪，但时间紧迫，他现在还是先找到张奇最重要，离开理发店前苏念青又看了一眼门口那个转让的招牌，再看看那冷冷清清的理发店，或许这又是一个“梨园”。
很快苏念青便按照理发老人给的信息找到了张奇家，昏黄的灯光下斑斑锈色的绿色铁门并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位白发老人背对着苏念青，跟脚旁边全都是一张张被揉成团的废纸，老人的前面立着一块画板，此时老人正在悉悉索索地画着什么，突然撕拉一声老人把画板上的一张纸猛地撕了下来，团成一团狠狠地扔到了地上，双手抱头有些痛苦。
“不是，不对，这，这也不是琳琳送我的画，这也不是，对不起，对不起琳琳，我把它弄丢了，弄丢了...”
苏念青沉默地站在老人地身后，此时他已经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张奇。
“张奇！张奇！”
老人对苏念青的话置若罔闻，佝偻着从脚边的一堆白纸中抽出一张继续放在画板上。
“张奇，我有话对你说，有个人想见你，再不去可能就晚了。”
老人对苏念青还是不予理睬，自顾自地拿起画笔画了起来。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苏念青还是忍不住加大了自己的音量。
“古琳！是古琳想要见你！”
在纸上的画笔蓦地停住，“你...你在骗我...我知道我知道...琳琳，琳琳已经不在了，哈哈哈...不在了，都是骗子。”
张奇笑得有些癫狂，他转过身来向着苏念青大笑，可是眼泪也是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的那些画上，所有的画画的内容都一样，一片草地上的一棵梨花树，树上有一个男孩的身影，但树下却只有一个女孩的轮廓。
看见张奇的这副模样，苏念青心里也是为其叹息，他伸手把从古琳那里拿到的那个发卡拿了出来。
“张奇，我没有骗你！那个人托我把这个东西给你看，看了这个你就知道了。”
“嗯？这是？这是？？”
看到梨花发卡的瞬间，张奇一把就把它从苏念青的手里夺了过来，苏念青没有阻止也不想阻止；张奇把过来的梨花发卡轻轻地拿在手里，一手护住，仔细地抚摸查看着，当看到发卡一面的一个小小琳字时，他再也忍不住了，佝偻的身形随着哭泣声颤抖了起来，他哭笑着抓住了苏念青的手，非常用力且死不松开。
“琳琳！真的是琳琳吗?真的是琳琳吗？你看！你看！这是我当年亲手送给她的梨花发卡，上面还有她的名字！我的琳琳回来了！！我的琳琳回来了！！！”
“张奇！！！”苏念青的一声大喝将这个喜极而泣的老人突然震住。
“张奇，古琳她在等你，她现在在等你，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老人闻言忽然异常凝重且着急地看着苏念青，“琳琳她在哪里？在哪里？”
“梨园”
此时苏念青与张奇两人匆匆从小区出来，苏念青在张奇后面停了下来，他皱着眉头望向令人压抑的天空，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开始下雨了。
看着手中的一滴雨滴，苏念青喃喃道，“难道真的有命运这种东西吗？”接着抹掉了手中的雨滴，快速地向前面的张奇追去。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身影在快速地向前奔跑着，天空的黑暗要比以往更加稠密，一团又一团的黑色不断地在往地面下沉不断地在往地面下压，已经能感觉得出来空气愈发的粘稠，这种压抑充斥在你的整个胸腔，让你喘不过气来。
命运好像在跟张奇开玩笑，曾经的苦与难又再一次出现阻拦在了他的面前，这一次他依旧时拼尽全力地向前走再向前走，他知道每迈出一步都意味着他离那个地方更近了一些，也离她更近了一些。
还是那一段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记忆，又到了那一条路，又看到了那条曾经吞没了他的水沟，又是一样的狂风和暴雨，它们就好像无尽的深渊一样，生出无数的触手，不停地撕扯着艰难前行的张奇，这一次不只是肉体，就连他的灵魂也要被摧毁然后吞噬殆尽。
无数冰冷的雨点在狂风的挥动下狠狠地拍打在张奇和苏念青身上，两人只能勾着背在“洪流”之中一点一点地前行，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些树枝垃圾被狂风卷了过来，使得两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忽然一抹白色从张奇身上掉出，被狂风与地上的水流席卷着向水沟冲去，“不！”张奇大喊一声，他已经走不动了，索性就这么躺了下来随着水流快速地向那白色滚去，终于在斜坡之上抓住了它，那是古琳的梨花发卡；一只手握着发卡，另一只手扣进了斜坡上面的泥土里，张奇整个人就这么挂在斜坡上，而底下就是曾经将他吞噬的“无尽深渊”，此时这个深渊也张开它的黑色巨口等着张奇掉下来。
由于雨势巨大，支撑张奇的泥土也已经松软，已经开始有了翻面的迹象，挂着的张奇面色惨白，他咬着牙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掉下去，他还要去见古琳，她还在等着他，他想逼自己使劲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他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住了。
“还是这个样子吗？命运......”
说完这句话张奇闭上了双眼，他紧紧地握住那枚发卡，扣住的土面一翻，张奇感觉到手上一空，正当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他，是那个年轻人！
“抓紧，别放手！”
苏念青趴在地面上双手用力地抓住张奇的手拼命地往上拽，终于把他从斜坡上拉了回来。苏念青瘫坐在地上，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而张奇则是直接趴在了地上，这个老人佝偻着他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在向前爬行，他确实已经没有力气了，但是...但是他不想像上次一样倒在这里，他不想再错过，他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已经这么多年。
“或许死在这样地路上也是幸福的吧。”爬着地张奇这样心想，突然有一道身影走到他的旁边一把把他抄起背在了背上，正是苏念青。
“我可是答应古琳要实现她的愿望的，一定要把你带过去！”
“说话不算话，那可当不起山神大人啊”
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苏念青转头多背上的张奇笑了笑，咬着牙顶着风雨一步一步地向梨园艰难走去。
雨和风慢慢地小了，两道身影慢慢地到达了梨园的门口，天已经快亮了。
“放我下来吧”背上的张奇缓了过来，他让苏念青把他放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年轻人？”
“苏念青”
“那我叫你小苏，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苏念青搀扶着张奇站在了梨园门口，张奇深吸了一口气，使得自己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他整理了整理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
“她还在里面等我吗？”
“在的，一定在的。”苏念青用力地语气给了张奇肯定的答复。
“那么，小苏，请你再帮我一下吧。”
苏念青看着这个笑着的老人，用力地点了点头，搀着他的一只胳膊两人走进了梨园。
一个身影在那棵梨花树下走来走去，正是等待了许久的古琳，其实她已经等了几十年了不在乎再等这么一下，但她也知道了等今天过后或许再也就没有梨园没有她了，她的双手拧在一起期盼地望了一遍又一遍那条来路，终于看到了两个身影。
“张奇”古琳含泪激动地向张奇大喊挥手。“琳琳她在哪里？小苏。”张奇问道。
“就在那里”，随着苏念青所指的方向正是那棵梨花树。
“好了，谢谢你了，小苏，接下来就让我自己来吧。”一瘸一拐的张奇慢慢地朝梨花树走去；“张奇！张奇！”泪流满面地古琳快速地向张奇跑去，终于来到了张奇的身边，伸手就要将把他抱住，但下一秒却直直地这么穿了过去，她有些慌了，“张奇！张奇！”她一次又一次挡在了他地面前，可结果还是一样，她就这么跟在他旁边苦苦呼喊他，一起向梨花树下走去。
梨花树对面远处的长椅上，一个打着伞的身影站在那里，是古老师，他是来看最后一次梨花的，也是最后一次看这个地方。
张奇步履蹒跚地来到了梨花树下，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古琳的身影，“琳琳，琳琳，你在哪儿？我来了，快出来吧。”还是无人应答，“琳琳！琳琳！！琳琳！！！”又是好几声过后，张奇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身体好像被这现实抽干了力气，他嘴里还不停喃喃道“琳琳，琳琳，我来晚了，来晚了。”
殊不知古琳跪坐在他前面早已哭成了泪人，这对经过了四十多年苦难煎熬的可怜人，如今在这梨花树下相遇相逢却不能相闻相见。
站在远处的苏念青也是为他们着急，因为他看得见张奇，也看得见古琳，就在这时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想要帮他们吗？”
“想”
“你想要帮他们吗？”
“想，我想！”
“你想要帮他们吗？”
“我想！我想！！我想！！！”
在那个声音听到回答之后，苏念青的手忽然显现出一丝绿光然后乍然消散弥漫，化成一阵微风吹来，那棵梨花树竟然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梨花，一朵又一朵，一层又一层，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的四月，一瓣又一瓣的梨花像雨一样开始落下，而这梨花瓣之中张奇与古琳四目相对，然后紧紧相拥。
远在对面长椅前的身影呆住了，手中的伞滑落到了地上，他眼里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下来，他不敢相信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妹...妹妹...”
这一夜忽如春风来，唯有梨花开。
天亮了，苏念青站在梨园门口正在等待回学校的班车，他的手里把玩着一个系着绳子的木牌，木牌一面是一朵梨花一面是一个愿字，这是古琳走之前送给他的。
“谢谢您，山神大人，我看得出来您或许也有许多的疑问，或许也需要帮助，这是我在您的故乡得到的，它能也许帮到您，很抱歉，您帮了我和张奇但我们却对您的事情无能为力，希望...希望以后有再见的机会。”
没过多久苏念青就回到了学校，面对高杰等人的关心询问，苏念青如实地说自己办完事又回去看梨花了，雨下得太大索性就没有回来，这让因雨返回的众人一阵羡慕嫉妒，毕竟那是最后的梨花了。
可几天后，“哈哈，阿青，好消息！好消息！”赵一凡得意地跑进宿舍。
“怎么了？什么好消息啊？黑牛。”
“还记得梨园吗？”
“当然记得”
“梨园重建改为保留一部分基础的改建了，改建以后的名字还是叫梨园，梨花也不是最后一次了，都保留了下来，上次不是没看成吗？这次李彤她们还要再去一次；阿青，虽然你上次看过了，但这次还是不能跑哦。”
“貌似后面的对你来说才是好消息吧，那好吧，等杰哥还有何止回来说一声。”
赵一凡尴尬地笑了笑，“不行，这个好消息我得马上告诉他们。”说罢，又急匆匆跑了出去。
苏念青又拿起了古琳给的木牌，喃喃道“或许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这次周末的梨园之行很顺利，除了某个怀有其他目的正在旁边垂头丧气的人之外。大家在梨园门口合完照之后便坐上班车准备回学校了，这时坐在窗边的苏念青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夕阳之下，一个老人手抱着一个花盆，上面有一枝梨花，老人有说有笑，向着老小区那边走去，老人的影子很长很长，梨花的影子也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