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不踏帝王家：第10章 归宿

太后寿宴的喜庆气氛正浓，畅音阁内丝竹之声婉转悠扬，王公大臣们举杯换盏，笑语晏晏。就在和珅几句话堵住皇后的嘴，太后正拿着那幅《市井烟火图》细细端详，连声夸赞绣工别致之际，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而响亮的唱喏：“皇上驾到——”

这一声喊，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阁内的热闹。

原本坐着的王公大臣、命妇格格们，纷纷起身离座，躬身俯首，动作整齐得像是提前演练过千百遍。“臣等（臣妾等）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此起彼伏的行礼声，带着恭敬与敬畏，响彻整个畅音阁。

和珅也连忙拉着身侧的小燕子，朝着门口的方向躬身行礼。小燕子垂着眸子，跟着众人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弯下腰，心头却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却半点波澜不露。

她知道，乾隆来了。

那个在前世，将她捧上云端，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那个自称“皇阿玛”，却给了她一场镜花水月般荣华的帝王。

这一世，她没有跟着柳青柳红大闹围场，没有被误认作格格，更没有踏入这朱墙围裹的牢笼半步。她只是城郊燕语坊的一个绣娘，靠着一双巧手，绣出满纸人间烟火，机缘巧合下被和珅看中，收作了徒弟，这才得了机会，跟着师傅踏入这畅音阁，为太后贺寿。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停在了阁内的主位旁。“众卿平身。”乾隆的声音，带着几分久居上位的沉稳，听在耳里，竟让小燕子想起前世那些在淑芳斋里的日子，只是那些记忆，早已被她亲手封存，落满了尘埃。

众人谢恩起身，纷纷退到两侧，恭恭敬敬地垂着眸子，不敢直视龙颜。

乾隆先是朝着太后行了一礼，笑着说了几句祝寿的吉祥话，惹得太后眉开眼笑。随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太后手中的那幅《市井烟火图》上，饶有兴致地问道：“皇额娘，这幅绣品倒是新奇，市井百态竟被绣得这般鲜活，不知是哪位巧手绣制的？”

太后连忙将绣品递到乾隆面前，笑着说道：“这是和珅新收的徒弟绣的，你瞧瞧，虽是寻常巷陌的光景，却比那些金玉堆砌的玩意儿有趣多了。哀家瞧着，心里头倒暖和。”

乾隆接过绣品，细细打量起来。他看惯了宫廷里那些精工细作、富丽堂皇的绣品，不是龙凤呈祥，便是百花献瑞，这般充满人间烟火气的东西，倒是头一回见。图上的挑担小贩、嬉闹孩童、袅袅炊烟，每一处都透着鲜活的气息，让他不由得眼前一亮。

“确实别致。”乾隆点了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站在和珅身侧的小燕子身上，“和珅，这便是你的徒弟？”

和珅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皇上，正是臣的徒弟，名唤小燕子。她自幼长在市井，最擅描摹这些人间烟火的景致。”

乾隆的目光，就这样落在了小燕子的身上。

此刻的小燕子，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腰间绣着几竿翠竹，清雅得像是雨后新抽的笋。她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脸上没有半分谄媚的笑意，也没有丝毫的局促不安，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得像是一朵遗世独立的荷。

这般气质，与这满殿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却又偏偏透着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清丽。

乾隆的目光微微一滞，竟有片刻的失神。

他见过太多的美人，后宫的妃嫔们，或是温婉端庄，或是娇艳妩媚，或是才华横溢，却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女子。她身上没有半分宫廷女子的矫揉造作，也没有市井丫头的粗鄙泼辣，只有一种干净利落的清冷，像是山涧的清泉，沁人心脾。

只是觉得这丫头瞧着顺眼，却从未有过半点熟悉之感——毕竟，这一世，他们从未有过交集。

站在一旁的皇后，将乾隆的失神尽收眼底，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方才和珅抬出这丫头绣品别致，讨了太后欢心，已经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如今皇上竟对这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另眼相看，这让她如何能忍？可当着太后和皇上的面，她又不能发作，只能死死地忍着，眼底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

另一侧的令妃，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素来温婉贤淑，深得乾隆宠爱，此刻却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看着小燕子那副清冷的模样，看着皇上眼中那抹异样的光芒，心里竟生出了几分危机感。这个丫头，太不一样了，不一样得让她有些不安。

可她终究是沉得住气的，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垂下了眸子，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有吭声。

畅音阁内的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微妙。

和珅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却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对着乾隆拱手道：“皇上，小徒出身市井，不懂太多宫廷规矩，方才在太后面前献丑了。”

乾隆这才回过神来，他定了定神，对着小燕子温和地笑了笑：“无妨。你的绣品很好，朕很喜欢。赏。”

话音刚落，李德全便连忙上前，尖声道：“皇上有旨，赏和珅之徒小燕子，锦缎十匹，白银百两！”

小燕子闻言，这才抬起头，看向乾隆。她的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模样，只是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说道：“谢皇上赏赐。”

她的声音清亮，像是山雀的啼鸣，带着几分山野的灵气。

乾隆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的好感又添了几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问问她这绣品里的门道，太后却笑着开口道：“皇上，今日是哀家的寿辰，莫要扫了兴致。来，陪哀家喝一杯。”

乾隆这才作罢，笑着应了一声，转身陪着太后饮酒去了。

小燕子退回和珅的身边，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皇后的目光，依旧像刀子一样落在她的身上，令妃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探究。可她不在乎。

她来这皇宫，不过是应师傅之命，送一份贺礼，走一趟过场。寿宴结束，她便会回到她的燕语坊，回到她的市井烟火里。

这皇宫的荣华富贵，这帝王家的权谋倾轧，终究与她无关。

她抬眼望向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御花园的牡丹上，开得热烈而张扬。可她心里，却念着燕语坊里那幅还未绣完的《荷塘戏鸭图》，念着会宾楼里飘出的阵阵饭香，念着柳青柳红带着伙计们忙碌的身影。

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那里，才是她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