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莲之谜:第15章 一身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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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身入局

四月的阳光斜穿过南昌昌北机场银灰色的航站楼,铝镁合金的穹顶在赣江平原上折射出金属质感的冷光。远处,机场高速两侧的油菜花田绵延如金色缎带,与跑道上滑行的东航客机尾翼划出的气流遥相呼应。接机大厅的玻璃幕墙外,晚樱盛放,粉白花瓣被引擎的余波掀起,粘附在刚停靠的航班舷窗上,像一组天然的贴纸艺术。

航站楼内,阳光透过波浪形穹顶的钢架结构,在磨砂花岗岩地面投下几何状的光斑。到达层的人流如潮水涌动,穿藏青色校服的中学生举着“庐山研学团”的绿色旗帜,与旅行团的红色三角旗在人群中交错。行李箱滚轮声、导游扩音器的嘶鸣、安检仪器的电子音,在三十米挑高的大厅内形成持续的低频轰鸣。

林远背着简约风的帆布背包走出廊桥,他穿着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手腕处隐隐约约留有前一天绳索捆缚的痕迹。

接机大厅里人声嘈杂。一个旅行团的小旗子从林远眼前晃过,红色旗面上印着“庐山文化之旅”几个大字。他侧身让过推着行李车的老人,忽然注意到三号出口处站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他的皮鞋擦得锃亮,领带却系得有些歪,像是匆忙中随手打的——是沈家的司机张叔。

“林教授!”张叔挥手走上前来。

“张叔?”林远略显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小姐让我带话……”张叔搓着手,“小姐说,她知道自己做错了,她准备休学一学期调整心态。这段时间里,老爷会安排小姐出国静一静。”

“唉,这又是何必呢……”林远叹口气,“不过也好,调整一下心态不是坏事。你告诉她,等她调节好了,我的课随时欢迎她。”

“好的,我一定转达。”张叔答应道,“另外,小姐嘱咐我,您在江西这两天会需要用车,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说罢递上车钥匙。

林远心想这两天确实需要,就收下道谢告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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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沉入庐山青黛色的轮廓,归宗寺的飞檐在暮霭中渐渐模糊。最后一记晚钟的余韵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檐角栖息的雨燕,黑色的翅影掠过“不二法门”的匾额,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知客僧踏着青石台阶缓步而下,灰布僧鞋扬起细微的尘埃。他在斑驳的山门前驻足,将铜铃挂在生锈的门环上,铃舌是半截老桃木雕的,敲在青铜上发出哑闷的“咚”声。殿后的斋堂飘来炊烟,混着陈年杉木的香气,在经幢之间织出一层薄纱。

当最后一道门闩落下时,月光恰好漫过韦驮殿的琉璃瓦。瓦当上的螭吻含着铜钱草,草叶间一滴露水坠下,正打在石阶的“归宗”二字上——那是北宋年间的刻痕,已经被香客的鞋底磨得近乎平滑。

整座寺院沉入寂静,唯有西寮房传来隐约的诵经声。这时,一辆路虎碾过山门外的碎石,停在空地上,车门打开,林远从车上一跃而下,上前推了推紧闭的山门,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

“林教授!”

那阴冷的声音刺破夜色。李墨诚从古柏后转出,阿彪和七八个陌生面孔的手下呈扇形围拢。林远的视线扫过他们鼓起的腰间,缓缓举起双手。

阿彪的麻绳再次缠上林远的手腕,粗糙的纤维磨蹭着昨日的勒痕。随即李墨诚一伙人带着林远又退回藏身处。

“李墨诚,”林远问道,“你这是为什么?”

“哼!”李墨诚得意地邪笑道,“你这小子诡计多端,谁知道你给的信息靠不靠谱?我算准你会马上跟来,所以在这里给你来了个瓮中捉鳖。要是你的信息无误,我就饶了你;要是你骗我,哼、哼!”说罢用右手大拇指在脖子处横划一道示意。

林远冷冷地看了一眼李墨诚,低头无话。

“咦~~你的相好呢?”李墨诚突然问道,“她怎么没来?”

“还不是拜你之赐!”林远愤愤道,“我被你绑着无法动弹,只能被若曦摆布,结果被苏飞抓个正着,我现在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李墨诚嘿嘿冷笑:“要你这个小白脸脚踏两条船,活该!”

阿彪在旁边听着也“痴痴”地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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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幕的降临,西寮房的诵经声歇了。月光漫过歇山式屋顶的鸱吻,顺着瓦当的卷草纹滴落,在青石阶上碎成银屑。阶缝里的地衣微微发亮,是白日里吸饱了阳光的绿绒蒿,此刻正吐出淡淡的磷光。归宗寺的山门外只剩山坳里零星的蛙鸣和树梢老鸦的啼叫。

李墨诚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将半截香烟掷在地上,鞋尖狠狠碾熄。他打了个手势,七八道手电筒光束骤然刺破黑暗,如利剑般指向山门。

三个黑影迅速贴近右侧外墙。其中两人十指交扣成踏垫,第三人蹬着他们的手掌借力一跃,猿猴般翻过墙头。不一会儿,沉重的山门从内部悄无声息地缓缓而开。

“走吧,”李墨诚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一把塞进林远口中说道,“注意你的行为,要是惊动了寺里的僧人,别怪我不客气!”说罢大摇大摆地朝归宗寺走去。

林远顿时感觉汗酸味充满了口腔,咸涩的滋味让林远喉头作呕,令他皱紧了眉头。阿彪在背后猛推一把,林远踉跄着跌进山门。

大雄宝殿的门锁在盗匪手中如同玩具。铜锁“咔嗒”弹开的瞬间,殿内沉檀香混着经年积尘的气息扑面而来。除了留下把风的两人,众人鱼贯而入。所有人行动有如行云流水,互相之间只用手势和手电筒的光束沟通,很显然他们合作已久,对于夜间的行动非常熟练。

进入大雄宝殿后,李墨诚示意众人散开警戒。林远站在大殿中央,呜呜作响,苦于嘴巴被塞,说不出话。李墨诚瞪他一眼,随即转身往如来佛像后摸去。林远突然发觉阿彪的手搭上自己肩膀,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得他站不住脚,“噗通”一声跪在了佛祖前的蒲团上。

大雄宝殿内庄严肃静,此时佛像后却传来“咚咚、咚咚”的敲击声。半晌后,李墨诚怒气冲冲地从佛像后转出,冲到林远面前就是一巴掌。这一掌力道之重,要不是林远嘴里咬着手帕,指不定牙齿都会被打松。

“你这小子又骗我!”李墨诚恶狠狠地,但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骂道。

林远颊边浮起五指红痕,频频用眼神示意有话要说。

李墨诚恨恨地拿出手帕道:“小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林远嘴巴一空,下颚骨酸胀得发疼:“谁让你堵了我的嘴,刚刚我进来时就呜呜叫,为的就是要告诉你,你找错地方了。”

“你!”李墨诚气得伸手准备又是一个巴掌。

“等等,听我说完!”林远赶紧继续,“在儋州时,我为了摆脱你,所以透漏一点信息给你,但当然不可能给正确的信息。现在不一样了,我被你绑在这,我当然要跟你讲实话。”

“最好这样!”李墨诚恶狠狠地瞪着林远,眼神中带着几分怀疑,愤愤道,收起举起的手,“说吧!”

“你要找的东西在观音殿,”林远说着用头朝大殿门口左首的偏殿点了点,“据记载黄庭坚为归宗寺写诗立碑,就保留在观音殿,所以我断定《飞云词》也是保留在观音殿的观音坐莲中。”

李墨诚一挥手,众人如鬼魅般退出大雄宝殿。观音殿的门锁在盗匪手中应声而开,铜锁落地的脆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夜枭。

李墨诚猛地推了一把林远,厉声喝道:“进去!《飞云词》藏哪儿?给我找出来!”

林远侧身展示被缚的双手:“解开,我才能帮你找。”

李墨诚从身后掏出一把3D打印的自制手枪,在林远面前晃晃,“别想耍花样!”随即示意阿彪将林远松绑。

殿内,林远的手电筒光柱扫过观音莲台。金漆剥落的莲瓣上,熟悉的卷草纹让他瞳孔微缩——与金山寺的机关如出一辙。他闪身绕到佛像后,熟练地测出有机关的莲瓣,将它一提、一掰,暗格骤然展现。

“退后!”李墨诚的枪口晃了晃。他咬住手电筒,左手探入暗格,不一会儿就从中抽出一个包裹卷轴的羊皮封套,喜形于色。

林远,冷眼旁观,面无表情。等卷轴到手,两人一前一后步出观音殿,回到殿前的广场。

李墨诚将电筒交予他人,收起手枪,他摩挲着卷轴,羊皮封套的触感让他心头骤紧:“就这么到手了?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林远在旁打趣道:“是不是觉得太顺利了?”

“嗯,有那么点。”李墨诚点点头,手里摸着卷轴,若有所思,却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欸~~等等,”李墨诚忽然发现林远的声音竟然不是从身边发出的。

等李墨诚抬起头来时,发现林远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众人的包围圈,一伙人因为看到大功告成,过于关注李墨诚手里的卷轴,放松了对林远的警惕。

“出来吧!”林远突然高声喊道。

忽然,数十道强光骤然刺破夜幕,将广场照得雪亮。李墨诚等人慌张下回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几十个身穿制服的特警包围了。

这时,从一束光束后转出一人,他身穿深色西装,平头方脸,一脸干练模样,竟然是国情局的赵国立!

赵国立缓步上前:“李墨诚,总算逮着你了。这回,你盗取文物,走私生意是做不下去了!”

李墨诚打个哈哈道:“原来是老赵啊,什么风把您从浙江吹到江西来了?”

赵国立掏出一根烟,打火点燃道:“还不是因为你,有人举报你今天晚上要来归宗寺盗宝,果然来了!”

李墨诚此时才意识到上了林远的当,敢怒不敢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几米外的林远,随即推出一脸谄媚的笑容,对赵国立狡辩道:“嘿嘿!盗宝?盗什么宝?”嘿嘿!您是知道的,我一心向佛,来归宗寺上个香。这又怎么了?”

赵国立喝道:“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李墨诚看看手里的卷轴,这时灯光明亮看得清楚,就算是一个没有他几十年走私文物经验人都可以看得出,他手里的卷轴绝对没有上千年,甚至几十年都没有!他又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远,心想,“又着了你小子的道了!”

李墨诚心里想着,嘴上继续狡辩道:“您说这?这玩意儿是我自己家几年前买的,谁见偷盗来着。”

“我有录像!”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观音殿中传出。

众人随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人影坐在梁上,忽然一个倒挂金钩,顺势一跃,轻飘飘地落地。赵国立心里暗赞一声:“好身手!”

那人手举播放李墨诚盗宝全过程的录像,一步一步踏出观音殿,在灯光的照耀下,显现出一个身穿紧身皮衣,身材姣好的苏飞。

赵国立微微一笑,转过头看着李墨诚道,“你还有什么话说?”随即下令给他的同伴:“都给我带回去!”

“苏飞!竟然是苏飞!”李墨诚眼见这回人赃俱获,再无脱罪机会,万念俱灰。眼角间瞄到林远,他恼羞成怒,喊道:“林远!你小子使诈!”随即掏出手枪对着林远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林远应声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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