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莲之谜：第13章 一念成缚

仍是那间年久失修的老屋里。屋顶残缺的瓦片漏下几缕天光，在斑驳的墙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林远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后脑传来阵阵的钝痛。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逐渐聚焦。潮湿的霉味混着木头腐朽的气息钻入鼻腔，让他忍不住皱眉。他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绑在身后，绳结深深勒进皮肉，稍一动弹便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身下的木地板已经朽烂，边缘爬满青黑的霉斑，稍一用力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不远处传来压抑的争执声。

“你答应过我的！”沈若曦的声音带着颤抖，“你说过只要我带他来，你就不会伤害他！”

“我是说过。”李墨诚的语调不紧不慢，像是闲聊般随意，“可我没说，不会让他吃点苦头。”

“你——”沈若曦的呼吸急促起来，“你骗我！”

“骗？”李墨诚轻笑一声，“沈若曦，是你太天真。你以为我费这么大周折，就为了请这小子喝茶？”他说着，朝林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若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林远已经苏醒，立刻快步上前扶他坐起。“林老师，疼吗？”她的声音轻柔，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林远摇摇头，直视李墨诚：“李墨诚，你要的是我，别为难若曦，她还是个孩子。”

“孩子？”沈若曦心头一刺，忧伤地望着林远，心想，“我在你心里只是个孩子？”

“孩子？”李墨诚讥讽道，“林教授，你太小看这个女人了！你要知道，一个嫉妒的女人有多可怕。这次的合作——”他故意拖长音调，“可是她主动提出的！”

林远如遭雷击，疑惑地转头看向沈若曦。她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眼泪汪汪地摇了摇头。

李墨诚看到沈若曦不敢承认，继续道：“那天在孤山让你们侥幸逃脱后，是她主动找上了我。原来当他发现你和那个女人单独行动后，”说到苏飞时，李墨诚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妒火中烧，一路追到惠州。结果没找到你们，倒先遇到了我，哈哈哈。”

林远越听越心惊，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沈若曦。

“够了！”沈若曦突然抬头，红着眼睛瞪向李墨诚：“你要的信息已经得到了，你可以滚了！”

“笑话！”李墨诚冷笑，“就凭一个‘庐山归宗寺’就想打发我？那地方大了去了，东西藏哪里？长什么样？”

林远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他和苏飞的对话，全被沈若曦听去了。目前暂时还不知道沈若曦知道多少，不敢轻举妄动，便默默听着，打算见机行事。

李墨诚转向林远，眼神阴鸷：“小子，识相的话老实交代，否则别怪我心狠手辣！”

林远脑中快速盘算，嘴上却狡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听到这句话，李墨诚脸色骤变，杭州受辱的一幕又涌上心头。“阿彪！”他厉声喝道。

守在门边的阿彪闻声而动，沉重的脚步声“咚咚”逼近。林远紧闭双眼，绷紧身体准备狠狠地挨他一拳——

“啊！”

沈若曦的惊叫让他猛地睁眼。阿彪蒲扇般的大手正抓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她双脚悬空乱蹬，吓得花容失色，惊恐万状。

“嘿嘿，”李墨诚狞笑道：“小子，今天要是不让我满意，后果自负！”

“不要伤害她！我说！”林远怕阿彪伤害沈若曦，急忙喊道。

李墨诚不耐烦地挥手：“快说！”

“是一卷从未面世的苏东坡真迹，”林远急中生智，“现藏于庐山归宗寺。”

“你骗三岁小孩呢！”李墨诚不信，叫道，“阿彪！”

阿彪手上轻轻使力，本已缓和一点的沈若曦又吓得惊叫起来。

“千真万确！”林远快速解释：“这事要从苏飞说起。她在家族记载中发现线索，才找我帮忙考证。我们走访多地，直到在宁济庙碑刻馆发现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李墨诚眯起眼睛。

“一块刻着黄庭坚诗的石碑，却是苏东坡的笔迹。”林远放缓语速，“诗云：‘佛印禅师甘露灭，东坡居士妙高台。归宗寺里谈经后，又送飞云过海来。’”

阿彪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松，连沈若曦都忘了挣扎，悬在空中怔怔听着。

“众所周知，”林远继续道：“黄庭坚，苏东坡，和佛印禅师是好友，经常一起谈经论道。这首诗记载了他们这么一次交流。你看，这第四句‘又送飞云过海来’里的飞云指的就是失传的《飞云词》。苏东坡晚年被贬儋州，想到自己还有这部新词尚未问世，又怕惹非议，所以才用这种隐晦方式暗示。”

“可是一卷诗词如何能够保留至今？估计早腐烂了吧！”李墨诚质疑。

“蜀笺不同，”林远摇头，“苏东坡是四川人，惯用蜀笺，又以特殊方法保存。”

“什么方法？”李墨诚追问。

林远眼看李墨诚已经上钩，且情绪也缓和下来，就说：“你先将若曦放下，反正我们也跑不掉，听我慢慢说。”

李墨诚摆摆手，阿彪松开了手。沈若曦踉跄落地，慌忙躲到林远身后。

林远继续道：“民间传说一个故事，说苏东坡曾经给佛印禅师写了一首诗，其中有一句，‘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

“嗯，这个我也听过。”李墨诚点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佛印是如何回复他的？”林远问道。

“我记得是‘放屁’两字，”李墨诚琢磨道，“意思是在奚落苏东坡对禅的一知半解。”

“这是民间传说戏剧化的演绎，”林远纠正道，“佛印的原句是‘八风吹不动，一屁过江来’。这句话被后世不知情的人解释为佛印调侃苏东坡的对话，其实是暗语。”

李墨诚搔搔脑袋，不解地看着林远，等着这位文学专家解谜。

林远笑了笑，“什么人八风吹不动？什么人端坐紫金莲？”

李墨诚瞳孔一缩：“藏在如来佛像座下？”

“正是！”林远给李墨诚竖个大拇指，“不愧是作文化生意的！一点就通！就在归宗寺大雄宝殿，如来佛座下，机关就在莲台的位置！”

李墨诚一拍脑门子恍然大悟，“我怎么没想到呢？好小子，有你的！今天就放过你们了。阿彪，我们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转身，“小若曦，我可没骗人。”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现在你们可以……好好相处了。哈哈，哈哈！”锁门声伴着猖狂的笑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