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莲之谜：第12章 一欲一豫

暮春的儋州闷热潮湿，宁济庙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泛着青黑色光泽，檐角的风铃偶尔被热风拨弄，发出慵懒的叮当声。原本嘈杂的游览人群隐隐传出一阵小骚动，只见人群中一男一女肩并肩踏入朱漆斑驳的庙门——正是林远和苏飞。

苏飞戴着一顶麦秆编织的圆边草帽，帽檐下是一副复古飞行员墨镜。她宽松的白丝衬衫领口微敞，下摆在腰侧随意打了个结，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马甲线。马甲线的尽头是一条低腰牛仔热裤，结合脚上的短靴，露出一双傲人的大长腿，吸引着周围男性贪婪的目光，和女性羡慕的眼神。苏飞完全没有在意周边人的目光，她的墨镜反光里只有林远。

林远深蓝色的速干T恤被汗水浸出深浅不一的痕迹，合身的剪裁勾勒出挺拔的肩线。没有遮拦的小臂暴露着白嫩的皮肤，青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宽松的亚麻长裤与凉鞋的搭配，在闷热中保留着一丝学者的从容。

两人一边留意着宁济庙的细节，一边琢磨着中和古镇美食铺店家的话。

“你说这宁济庙能找得到和苏东坡相关的线索吗？”苏飞怀疑道。

“听店家的话，”林远耸耸肩，“宁济庙始建于唐朝，那么当北宋的苏东坡被贬到这里时，应该也是他旧游之地。”

“可是，”苏飞指着面前的庙宇，“看这些建筑都有翻修的痕迹，再老应该也是清代的，对我们来说没用啊。”

“来都来了，看看呗。”林远手一摊。“东坡书院那些地方不也都是重建的？”

“你说，这宁济庙供的是谁啊？”苏飞突然转身，草帽边缘擦过林远的鼻尖，带起一阵柑橘香波的气息，“这么早就建立了。”

“宁济庙又名冼夫人庙，”林远指着苏飞身后的导览牌，“上面说，冼夫人是南北朝人，俚族首领，嫁给南朝高凉太守冯宝，后辅佐陈、隋两朝，平定岭南叛乱，维护国家统一。隋文帝封她为“谯国夫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巾帼英雄。”

“真厉害！”苏飞对冼夫人肃然起敬。

林远转身一眼看到庙内冼夫人持剑塑像，嘴角不禁浮出一丝调皮的笑容：“要说女将军，我倒想到一个对联……”

他故意拖长音调，直到苏飞挑起一边眉毛，才悠然吟道：

“冼夫人岭南挂帅，百越归心真巾帼。

飞将军孤山击寇，四两之力赛须眉！”

“嗯，飞将军孤山击寇，你说的是我。”苏飞心里咀嚼着对联的意思，“四两之力……”苏飞猛地抬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林远：“好啊，你小子敢嘲笑我！”随即举起右手，说着便作势要打。

林远赶忙转身逃开，嘴里还嚷嚷着：“飞将军饶命啊！”

苏飞没好气地跟林远追追打打到了庙里的碑刻馆，林远看到馆里的石碑，停下了脚步，恢复了严肃专注的表情。苏飞每次看到林远这个表情，就知道可能有线索了，遂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等他反应。

林远一个一个石碑看完后转身找苏飞，看见她就在自己身后，微笑地看着自己。林远脸一红，随即恢复正常说道：“介绍说的没错，这里有不少宋代遗刻。虽然没有苏东坡的真迹，但是你看这个。”说罢，林远带着苏飞走到一个充满历史侵蚀痕迹的石碑前。石碑上残留的刻文写着：

佛印禅师甘露灭，东坡居士妙高台。

归宗寺里谈经后，又送飞云过海来。

苏飞读完刻文，不解地看着林远等他解释。

林远微微一笑：“这首诗应该来自于黄庭坚，他是苏东坡同一时期的大诗人，和第一句的佛印禅师三人是好友。”

苏飞还是不解，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远，等待下文……

林远继续道：“佛印禅师曾经在第三句里的归宗寺作住持，他们三人经常在那儿谈经论道。你知道佛印还做过哪里的住持吗？”说完林远又停下来看着她。

苏飞急得跺脚：“哪里？快说！你别卖关子了！”

林远慢悠悠地说出：“金，山，寺！”

“啊！”苏飞的惊呼在空旷的碑刻馆内回荡，不自觉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轻声问道：“所以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归宗寺？”

林远微笑着点点头。

“太好了！”苏飞忍不住高呼，张开双臂扑向林远，草帽掉落在地，发丝间淡淡的汗味混着体香扑面而来。连日来的疲惫、与李墨诚周旋的压抑，加上本以为已经到了线索的尽头，没想到竟然发现了新的希望，不禁使她一时忘形。

林远面对苏飞的热情流露，满脸通红，连耳根子都烧热了，他僵在原地，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一番纠结后，他轻轻环住苏飞的纤腰，只觉得两股电流从双手掌心，沿着手臂一直传入心口，不禁一震。

突然，一个熟悉又颤抖的声音传入耳朵：“你们、你们……”

林远和苏飞转头闻声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浅绿色的连衣裙下摆沾着尘土，白布鞋尖已经泛灰。一阵穿堂风吹过，长发飘起，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人竟是沈若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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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曦浑身剧烈发颤，满脸苍白，泪水在通红的眼眶里打着转。她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泪珠随着甩头而跑的动作飞溅而出，在碑刻馆的台阶上砸出几朵破碎的小花。

林远呆在原地，不知所措。苏飞猛地推他一把，提醒他道：“快追上去看看，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林远这才缓过神来，拔腿就追出馆门，苏飞紧随其后。

青石板路上，沈若曦浅绿色的裙摆像片失控的落叶，在人群中时隐时现。林远左冲右闪地穿梭在庙里拥挤的香客群中，等他冲出庙门时，不仅沈若曦不见了踪影，连苏飞也——

“在那里！”

眼角一抹浅绿转瞬即逝，末入一条小巷，林远赶紧追踪上去。

宁济庙和中和古镇附近的老城区街道狭小，没一会儿林远就迷失在这古镇蛛网般错综的巷弄。每次即将跟丢时，总能看到转角处飘动的裙角。在最深处的死胡同里，那抹浅绿消失在一堵爬满青藤的老墙后——墙根处有道不起眼的木门，虚掩着。

林远推门的瞬间，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屋内，沈若曦背对着站在天井中央，肩膀微微抽动。

“若曦，你听我说……”林远劝道。

“咔嗒”。

身后的门突然关上，门锁落下。林远猛地回头，只见阿彪铁塔般的身躯拦在门前，眼中散发出捕猎猛兽般的凶残。

“啧啧啧……林教授还是这么怜香惜玉。”李墨诚的声音从二楼传来，黑色西装下摆扫过腐朽的木栏杆，指尖把玩着一枚印着“开元通宝”四字的铜钱。

沈若曦缓缓转身，泪水冲花了妆容，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嫉妒、怜惜、愧疚等复杂的感情，“对不起……”

林远只觉得后颈火辣辣地一疼，两眼一黑，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