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次交手
晨光穿过六如亭的飞檐,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此时,瘦小男人和阿彪已经走上台阶,一左一右横站在六如亭前空地入口处,彻底封住了下山的道路。
瘦小男人依旧穿着那套不合身的西装,裤脚堆在脏兮兮的球鞋上。厚厚的近视眼镜后面,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涂满发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阿彪则穿着白色无袖背心,一身虬结的肌肉将布料撑得紧绷绷的。虽然春寒料峭,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冷,粗壮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怎么又是你们!”林远先是一惊,不耐烦地喊道,下意识地护在苏飞身前。
“林远,他们是谁?”苏飞也意识到这两人来者不善,不怀好意,轻声问道。
“就是绑架若曦的那伙人,”林远压低声音解释,“很可能从黄冈就开始跟踪我们了,上次和我们起冲突的就是这个大个子。”
瘦小男人突然拍起手来,掌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林教授好记性!”他向前踱了两步,不合身的西装下摆像乌鸦翅膀般晃动,“没错,我们从黄冈就盯上你们了。上次在杭州让你小子给跑了。哼!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
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实在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值得你们从黄冈追到杭州,又追到惠州?”
“哈哈哈……”瘦小男人发出刺耳的笑声,来回踱着步,“老子做的是文化产业,”他突然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偶然听说林教授在找一件千年古物,这不就来了兴趣吗?宫廷贡品、名家字画我见多了,上千年的古物可不多见。”
林远和苏飞闻言一惊,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是怎么知道的?”
“文化产业?”林远冷笑,“我看是文物走私吧!”
瘦小男人摇摇头,装模作样地叹气:“唉,说这么难听干吗?我是个商人,商人嘛,既不杀人,又不放火,只做有钱的生意。老实告诉你吧,敝人李墨诚,李白的李,墨宝的墨,诚实的诚。我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从不卖假货。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国际上的买家,哪个不给我竖大拇指?”说着还真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呸!”苏飞忍不住啐了一口,“盗卖国家文物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真不要脸!”
“哟,小妞脾气不小啊。”李墨诚转向林远,挤眉弄眼道,“这么烈的马,你驾驭得了吗?”随即又挑拨离间道:“咦?另外那个小妞呢?”
苏飞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林远赶紧拦住她,脸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就在这时,李墨诚突然变了脸色:“好了,言归正传,告诉我你们在找什么?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可没好果子吃了!”说完给了阿彪一个眼色。阿彪会意,立即上前两步,肌肉绷紧,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
林远急中生智:“什么找什么?我和我女朋友来游山玩水的,碍着你什么事了?”说着左手顺势搂住苏飞的腰。虽然是情急之下的伪装,但手掌纤腰的触感,鼻尖萦绕的体香,尽管情况紧张,心里还是不禁一荡,脸上又是不经意的一红。
李墨诚不耐烦地摆手:“少装蒜!一个古文学教授,遇到苏东坡后人后就到处跑遗址,专挑年代久远的地方,不是在找宝贝是什么?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没有?苏东坡的遗物,那可是北宋的宝贝,这笔买卖我做定了!”
林远和苏飞面面相觑,没想到对方竟然猜得八九不离十。
“这样吧,”李墨诚突然换上商人的嘴脸,“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们告诉我找什么,我们一起帮忙找,挖文物这块,我可是老手。找到后我负责出手,六四分账,我六你们四,够意思吧?”
“放屁!”苏飞怒斥道,要不是林远还搂着她,早就冲出去了。
“唉,这脾气!”李墨诚摇摇头,对林远说:“你这女朋友得好好管教啊,否则将来有你受的!”
“呸!你这个臭矮子!”苏飞本能地想挣脱,被林远预料到搂得更紧了,冲没有冲出去,可是一脚已经踢出,踢了一个空。
李墨诚没在意,故作大方地说:“算了,就当提前送你们的结婚礼物,五五开总行了吧?”说到“五五”的时候,李墨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几下。
“休想!”这次,林远不等苏飞反应,斩钉截铁地拒绝,“我们绝不会和你这种文物贩子同流合污!”
李墨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小子,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林远一咬牙:“不!可!能!”
李墨诚气急反笑:“好,好,好。”然后突然转头叫道:“阿彪,给我教训他们!”
阿彪早就等不及了,像头蛮牛般冲向林远。
林远急忙推开苏飞,自己连退几步,没料到后背“砰”地撞上六如亭的柱子,晃动的力道惊飞了在屋檐上栖息的鸟群,屋檐上挂的铜铃叮当作响。这时阿彪已经冲到面前,右拳“呼”的一声朝林远脸上招呼而去。
林远眼见躲无可躲,不自主地紧闭双眼,咬紧牙关,拼命挨他一拳。火辣辣的一阵风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林远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发现阿彪的拳头竟然在离鼻子两厘米外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原来,当苏飞被推开后已经来不及去阻隔阿彪的攻势,危急之下,感觉阿彪出拳时右腿虚浮,不暇思索右脚踢出,一勾一带,硬是将阿彪的右腿向后劈叉了半米距离。也就因为这半米距离,阿彪挥出去那一拳才未能打到林远脸上,尽管如此,拳风已经刮得林远脸颊生疼。
阿彪转过身扭了扭脖子对着苏飞,关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他咧嘴一笑,露出金牙,“嘿嘿!”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她抓来。
苏飞不躲不闪,反而迎身上前,在他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身形一侧,左手急探,在阿彪腋窝中心的极泉穴一戳,阿彪顿时感觉右手酸软,提不起力道。苏飞随即右手搭上阿彪手腕,往后一拽,扣在阿彪背后。
阿彪毕竟是练家子,上身微微前倾,左手肘反射性地向后凿出。苏飞不敢硬接,只好放开阿彪的手向后跃开数步。
李墨诚眯起眼睛:“有意思……”
阿彪甩了甩头,显然没料到这看似纤细的女人竟有如此身手。他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这一次拳风刚猛,直取苏飞面门。
苏飞眼神一凝,在他拳头逼近的刹那,又是一个侧身,左手轻托他的肘部,右手顺势一推——
“啪!”
阿彪的拳头竟不受控制地转向,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他闷哼一声,倒退两步,眼中终于浮现一丝惊愕。
“太极?”他咬牙道。
苏飞冷笑:“军体术改良版。”
苏飞突然矮身突进,抓住阿彪右腕就是一个过肩摔——可这具两百斤的躯体竟在空中拧腰变向,巨掌拍地激起一圈尘埃。未等站稳,她已连环三脚踹向对方肋下,登山靴在白背心上留下清晰的泥印。
“没吃饭?”阿彪抹了把嘴角,他猛地抓住背心领口向两旁一分,“呲”的一声,背心一分为二,花岗岩般的胸肌展露在晨风中。
阿彪不再轻敌,攻势愈发凶猛,苏飞不敢与他硬碰硬,而是借着他的力道,或带偏,或卸力,甚至几次让他自己摔得狼狈不堪。然而,阿彪皮糙肉厚,即便被摔了几次,依旧毫发无伤,反倒是苏飞额头冒汗,呼吸渐显急促,明显体力在快速消耗。
林远在一旁看得心惊,却无从帮手。
“他练的是金钟罩,”李墨诚倚着亭柱点燃香烟,“你的小相好再能躲,力气耗完就……”
苏飞虽然未落下风,但每一拳打在阿彪身上都像打在铁板上一样,自己反而隐隐生疼,她心知不能恋战。突然刺眼的阳光射向阿彪的左眼,阿彪眼睛睁不开,行动稍显迟缓。原来是林远利用手机光滑的屏幕反射太阳光制造的机会,苏飞不假思索,一个箭步上前,唰唰唰,右腿上中下一顿连环踢,啪啪啪三下全部被阿彪挡开,第三下苏飞右脚借力,左脚腾空,身体在空中滴溜溜地后旋540度后,左腿划出半弧,登山靴钢头直击阿彪左侧太阳穴。
只听“啪!”的一声巨响,阿彪被踢得晕头转向,金星乱冒,踉跄后退几步,站立不稳,最终扑倒在地。
“啪嗒!”
李墨诚的香烟掉在青石板上溅起几点火星。他瞪圆的眼睛里映出阿彪蜷缩在花丛中的狼狈模样,嘴唇哆嗦着:“怎……怎么可能……”
“快跑!”苏飞拽住林远的手腕就往下冲。林远被扯得一个踉跄,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看一眼,瞥见阿彪正像头受伤的熊般撑起身体,李墨诚一边想拉阿彪起来,一边嘴里嚷嚷着:“快起来!他们要跑了!”
林远和苏飞夺路下山,两人在石阶上几乎脚不沾地,一口气冲到半山腰一处分岔路口,苏飞就要往码头方向冲,却被林远死死拉住。
苏飞心急,但也了解林远足智多谋,只好停下来看看林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远利落地脱下风衣,故意将衣服挂在显眼的枝头,衣摆还在风中猎猎作响。
“哦,你这是声东击西……”苏飞理解到林远的计谋,准备往另一条路跑时,林远又拉住了她。
“嘘。”一手做出噤声的手势,林远一手拉着她,躲到路旁一株大树后,紧缩在树后的阴影处,轻声说道:“别动。”
在狭窄的树后阴影里,林远下意识将苏飞护在身下。两人交叠的轮廓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暴露着行踪。苏飞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正对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混合着汗水与青草气息的热度扑面而来。那双本该立即松开的手却像生了根——林远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与她十指相扣,掌心肌肤相贴处传来擂鼓般的心跳,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脉搏在失控狂跳。
刚躲好就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阿彪的粗嗓门带着鼻音:“老大!衣服!”
“呵!同样的把戏还想玩第二次?”李墨诚不屑道:“这边!”说罢指着去东坡祠的路和阿彪追了下去。
等脚步声远去,林远这才拉着苏飞从大树后出来,不慌不忙地拿下自己的风衣套上,才又和苏飞快步下山,浑然不觉苏飞脸上多出的一丝红晕。
跑出一会儿,苏飞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李墨诚一定会往另一条路追?”
“嘿嘿。”林远得意地笑了笑,“李墨诚这个人自命不凡,越简单的诡计越容易上当。”
“哦~~原来如此!”苏飞点点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跑到孤山码头,找到来时的船夫,让他载他们原路返回早上登船的三眼桥码头。
船桨划开水面时,码头突然爆发出怒吼。李墨诚挥舞的手臂活像只被激怒的螳螂,阿彪扶着膝盖喘气的影子倒映在涟漪里。
林远站上船头,学着戏曲里的腔调拱手:“李老板——多谢相送!”
苏飞“噗嗤”一声,和林远对视一眼,两人会心地一笑。经过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两人的关系互相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