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双：第5章 入 魇
第5章 入 魇
终于迎来了学生们盼望已久的周五。
与以往不同，这次，黎菲出入学校也是蹦蹦跳跳的。
她满心欢喜，在明依依付艳和郭欣欣走进食堂的时候“咔嚓”“咔嚓”照下几张背影。
她觉得这样不够，就连饭都不打算吃了，持续偷拍了三人好几张照片。
后来，她准备找到关叶，却从别的同学口中得知她已经跟老师请了假提前放学了。
黎菲咬紧牙，独自在操场上走着，走到图书馆楼下时，她忽然听见一道甜美的嗓音在微风中拂过。
沈亦阳和余霜正在图书馆外的走廊上嬉笑。
黎菲抬眼望去，又忍不住上楼窥视。
沈亦阳和余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对着面。
此时除了甜蜜的一对小情侣和正在门口偷窥的黎菲再无别人。
沈亦阳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键盘，余霜盯着一面书页反复看，又时不时探出脑袋偷看认真学习的沈亦阳。
沈亦阳被余霜可爱的模样给逗笑了，用手边的笔轻轻敲了一下余霜的脑袋。“好好看书，别看我。”沈亦阳说。
“谁……谁看你啦？自恋狂！”余霜傲娇地把身子侧过去。
黎菲敢怒不敢言。
她不止一次地想，即使自己再努力一万点，也终究改变不了自己是“黎菲”这个事实。
也许投胎那一步就注定了自己悲情的结局。
男女般配的声音在图书室内回荡，白色的纱窗时不时飘起，像是在为偶像剧里的男女主做铺垫。
三二一……
我。
忍不了了。
黎菲拿出相机，像泄气一般对着二人狂拍。
沈亦阳似乎察觉到什么，扭头看向门口。
黎菲早已跑下楼去，一不小心撞上了学校有名的富二代校霸。
黎菲撞的自己吃痛，一下跪在地上，楼道下一楼的走廊围过来几个人。
段顺铭插着裤兜，被撞的那一下愣了一秒，似乎是忍耐。
他舔了舔后槽牙，表示自己已经很不耐烦，身后跟着一个胖胖的男生，和两个富家少爷。
黎菲跪坐在地上，下意识地冲他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段顺铭“嘁”了一声，“高二的？知道劳资是谁吗？”
黎菲不做声，任段顺铭用令人作呕的眼神凝视着自己。
段顺铭又说了几句，“以后走路长点眼，穷狗。得罪我，劳资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这个学校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是个穷人。
是阶下之囚。
黎菲盯着段顺铭，相机里，打打闹闹的人影被无限拉长。
姥姥曾说，太阳山下有月光。
或许黎菲只是将这个所谓的“倒霉相机”当做宣泄的工具。
万一苍天有眼，会照顾到自己呢？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关叶，最该死的是你。”
把我害到这种田地的罪魁祸首，是你，关！叶！
另一边，关叶在机场已经等候多时。
她穿着校服，人群中第一眼便瞧见了关玥的身影。
关玥穿着黑色高跟鞋，黑色垂感长裙加上棕色雪纺衬衫，文艺范十足。
关玥没有看见她，过了闸机便继续往外走去。
“关玥！”关叶从关玥的后背窜到前方。
关玥被吓得一激灵，后抬手抓着关叶的胳膊，“小叶？你怎么在这，不上课啊？”
关叶心虚，拉低声音，仿佛故作委屈，“我向老师请了半天假，算是提前放学了，姐~”
关玥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是拿她没有一丁点办法。
“行了行了啊。”关玥说，“吃了没？”
关叶顺手拉过关玥的行李箱，另外一只手挽着关玥的胳膊，“没呢，等你给我做可乐鸡翅！”
“你这孩子！”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玥姐~”
“……”
关叶比关玥要高出半个脑袋，从她五年级时，她的个子就疯狂往上窜。
因为是周五，还是国庆小长假，大马路上人车来往密集相拥。
关玥和关叶坐在出租车后座，二人都没有看手机。
“好多人啊。”关叶感叹道。
关玥说：“假期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小叶？”
关叶犹豫了好一会，回答，“市中心广场开了一家新密室逃脱，带我去！”
关玥“噗呲”一声，说：“鬼屋啊……你不是最怕这个了吗。”
“是啊，这不是有玥姐在呢嘛……”
“……”
一阵急刹车，二人的嬉笑就此打断。
司机师傅在驾驶座忍不住说了一句脏话，原因是前方来了一个横穿马路的女学生，差点就往车上撞了过来。
刹那间，关玥下意识地护住关叶，她把关叶抱在怀里，惊慌失色地瞪着车前的玻璃外头。
关叶没有被吓到，表情依旧如平常一般从容。
她偷偷看着关玥，她的脸庞比从前更成熟了，更添几分韵味，身上的气息是那样的熟悉……
关叶很快就顺着关玥的动作投入她怀里，双手环住关玥的腰，全身心地窝在她怀中。
“尼玛的，现在的学生真是不要命啊，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是吧？想死别往我车上撞啊。”司机怒骂了一会，而后安慰着关玥二人，“没事啊，不用害怕，有惊无险！我开车向来是稳当当滴。”
关玥笑着冲司机点头，透过车窗，终于望见车窗外一个眼熟的女孩。
她正拿着一个没有镜头的相机对着自己。
关叶背对着相机，只能瞧到关玥贴近自己的脸。
夕阳映照着关叶的后背，热热的。
女孩照完后放下相机，冲关玥露出不寒而栗的笑来。
车子越开越远，关玥还是没能想起那个人究竟是谁。
“……”
幻觉吗？
“这个点堵车，学生都放假……”司机继续说着。
到家后已经是傍晚了。
关叶并没有真缠着关玥做鸡翅，自己在厨房捣鼓起来。
最后关玥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让关叶去一边打下手。
“嗯？王妈回家了吗？”关玥问。
关叶吃的狼吞虎咽，犹如饿了八百个年似的，“嗯啊，昨天就回去了，说他儿子回家她想早点休个假。”
“哦……真好。”
“嗯哼，我也好。”关叶得意。
关玥问，“那你昨晚吃的什么？”
“……”
关叶吃饭的动作顿住，心虚地往关玥脸上一瞟，很快就把眼神收了回去。
“那啥……”关叶说，“我……”
“又吃泡面？”关玥问。
“……”
关玥唠叨了几句，关叶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地点头“嗯”几声。
关家的大门呈欧式风复古形状，这不禁让关玥回想起来关叶从前带回家的一位同学——黎菲。
她第一次走入大门的时候，表情看似很是不可思议。
她乌糟糟的小手摸了摸大门，再是那台已经在书柜中放了很久的老式电话……
印象最深的是，她有一次打碎了关玥最喜欢的花瓶。
关玥不会对关叶的朋友生气，只是问她有没有伤到手，黎菲哭着道歉，说会努力挣钱赔给她……
“小叶。”关玥说。
“啊？”
关玥微微皱眉，煽动根根分明的睫毛，“你以前不是有个朋友，叫黎……”
“黎菲啊，你说她？她咋啦？”关叶毫不在意。
关玥问：“你跟她现在关系还好吗？也没见你把她带回家了。”
关叶咕噜咕噜喝了半杯水，说：“她以前干了啥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再跟她有交集，不是纯纯大冤种吗。”
关玥想起今日在车窗外得见那令人发指的一幕，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马路边，那名女孩穿着和关叶一样的校服，脖子上挂着一个没有镜头的相机，蓬松凌乱的头发罩得整个人阴气浓浓。
“她现在也是一中的学生吗？”
“嗯啊，和我一个班的。怎么了，突然提……”关叶止住，又问，“是她……找你说了什么？”
关叶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反应过来关叶问的问题，又摇了摇头，“没有。”
“……”
“不知道为什么，坐车的时候司机差点撞着的那姑娘，我觉着很眼熟，跟黎菲很像。”关玥说。
“没注意。”关叶说道，“她那脑子能横穿马路也不是啥奇怪的事。别说她了，玥姐，我跟你讲我们学校一件特别有意思的八卦，就咱学校有对小情侣，沈亦阳和余霜，沈家余家那两富贵花，以前跟你所过的，有印象没……”
关玥没在认真听，继续说：“小叶。”
关叶有些失落，语气有些生气，“到底怎么了啊。”
“我总觉得我心里很不踏实。”
关叶凑近了关玥，“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还是……”
“我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快发生了…”
关叶见关玥的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从见到黎菲那一刻开始的？”
关玥不回答，留下片刻缄默。
“好了，吃好了我先上楼休息，你把碗收拾一下啊。”关玥说着站起了身。
餐桌上的，只有关叶的碗里是被吃的干干净净了的。
“阴魂不散。”关玥坐在座位上，把筷子重重往桌面一拍，“破坏气氛的玩意。”
她正想着，等下次再见到黎菲的时候一定狠狠教训她一顿。
刷完碗洗完澡，困意袭来。
关玥应当是累的不行了，也没去浴室冲凉卸个妆再回卧室，关叶也就没再打扰。
关叶没有喜欢穿睡衣的习惯，她通常都穿着衣柜里那堆积如山的宽松T恤与长裤。
对于她打不打扮这件事，关玥已经不抱希望。
二人待在各自的房间，伴随着透过窗帘照射进来的月光，渐渐沉入梦乡。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我在看着你……”
“我在看着你……”
空灵尖锐的歌声在二人的耳畔回响。
这声音，像是一位穿着洁白连衣裙的少女，在无人寂静的小岛，在大海，在小船飘零。
头上是数不清的点点星光，少女坐在小床上滑动船桨，只能得见她瘦弱的背影，和空灵清澈明朗的歌声。
良久之后，她一点点扭过头来，看着站在海面的关叶。
关叶盯着她，想要努力看清她是谁。
“怎么回事？我怎么睁不开眼睛？鬼压床了吗？”关叶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思考着。
梦魇，转场。
有一道金色的曙光。
关叶走在教室外面的走廊，前方迎面而上的关玥。
“姐姐？”
“小叶？”
她们朝彼此走去，走廊窗外的阳光闪烁迷离，一阵阵刺痛着二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