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双：第6章 入 魇

睁眼。

漆黑的气息笼罩着。

“怎么这么冷？”关叶迷迷糊糊揉了揉眼。

再清醒一点时，她才看见关玥那种朦胧的颜容。

“小叶？你总算醒了！”关玥的声音由模糊变为明亮。

关叶环顾着四周。

这儿是一片黑漆漆的山洞，凉飕飕。

见关叶也摸不清头脑，关玥说：“这不是梦，我们被困在这山洞中了。”

关叶起身，“山洞？我们不是在家吗？”

关玥说：“我也很奇怪。”

山洞顶处有一个呈椭圆形的镜片，此刻作为微弱的光照耀着。

“关叶？”身后出现一道女声。明依依扬声道，“你怎么也在这？”

明依依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身后还带着付艳郭晶晶二人。

关叶皱眉，没有说话。

明依依乐在其中，自己在这个破山洞已经乱逛了好几个小时了。

她移开视线，落到关玥身上，眼神飘忽不定。

“我尼玛的，这鬼地方出口到底在哪啊！老子见鬼了是吧！”

“……”

又迎来了几道粗鄙的男声。

段顺铭身上穿着黑色皮夹克，身边的胖子叫陆沛，还有两个富家少爷，分别叫胡鑫与林沙莫。

四人在不远处乱窜，转头往关玥这边看了过来。

段顺铭大惊小怪：“我特么，还有人？”

胡鑫的发色偏红，顺着段顺铭所指方向望去，头上的摩托车头盔还不曾摘下过，他低声说：“是人是鬼还不确定呢？”

林沙莫是个寸头，也是几人当中个子最高的一个人，他的眼神和关叶有些相似，懒懒的，却又不失犀利。

林沙莫手插外套口袋，“胖子，你过去看看。”

陆沛指着自己，心中暗暗叫苦，“我？”

三个富少没说话。

陆沛嘟着嘴，“怎么又是我。”

段顺铭怒，“少废话，去不去？”

陆沛深吸一口气，只得一点一点挪动自己的腿往另一头走去。

见陆沛走得太慢，林沙莫朝前迈出几步，往陆沛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你是没吃饭啊，跑起来。”

关玥的视力极好，一眼便看到了陆沛身上的校服。

“看来这个山洞不止我们几个人，都小心点吧。”关玥说。

“玥姐，我跟着你。”关叶抓着关玥的胳膊。

“嗯。”

关玥二话不说，也朝陆沛的方向走去。

关叶跟在她身旁。

明依依三人愣住。

那样的关叶，明依依从没见过。

正当明依依思考时，付艳与郭欣欣已经屁颠屁颠跟上了关玥她们。

陆沛闭着眼睛，嘴里念叨：“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错了……我再也不欺负人了……我痛改前非……我……鬼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说什么呢死胖子！”付艳怒吼一声，吓坏了陆沛。

陆沛吓得一屁股蹲在地上。

关叶问：“高三的？”

陆沛抬起头，看见关叶那种眼熟的脸，“关大叶？”

眼熟的原因，是因为一次网吧偶遇，关叶霸占了段顺铭常坐的位置。

陆沛警告了关叶数遍，她依旧选择无视二人，在陆沛最后说出一句“滚开”后，关叶终于站了起来，抓起键盘往陆沛的脑袋砸了过去。

论家室，段家比不上关家。

所以段顺铭只得攻击关叶的身世：“你个关家从路边捡回来的野狗，有什么资格跟我作对？”

关叶丝毫不生气，勾起唇角朝段顺铭轻声说道：“你也想脑袋开花啊？”

陆沛虽体壮，胆儿却比一般人还小。

段顺铭和关叶的身高大差不差，最后还是决定把位置让给她。

那之后，二人便结下了仇。

陆沛捂着耳朵，见面前的几人都是同校学生，才慢慢缓过神来。

山洞内漆黑一片，只有顶处那隔一米便出现的镜头亮着。

“关玥姐！”

空间里又惊现一道甜美声线的回音。

余霜从关叶几人的身后奔来，她的身后是沈亦阳，还有……明依依。明依依的胳膊被一个略显沧桑的男人缠着。

刘木杉穿着灰色的旧外套，他胆小如鼠，驼着背跟在明依依身旁畏畏缩缩。

明依依紧皱眉头，明显已经感到很不耐烦。

几人都在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过。

“小霜？”关玥说。

余霜欣喜着，不见半分恐惧，她眼里噙着珠光，水汪汪的，“关玥姐真的是你啊，你什么回来的，都不来找我玩！”

关玥点头笑了笑，“昨天刚回来。你们怎么也在这里面？”

关叶往关玥旁凑近一步。

“嘿嘿……我也不知道，本来还在图书馆看书学习，一不小心睡着了，然后就莫名其妙来到了这儿。”余霜略显兴奋，“关玥姐，你说咱不会是穿越了吧？”

关叶忍不住开口：“你在图书室看的是小说吗？还穿越。”

余霜半眯着眼睛，咬了咬粉嫩的下嘴唇，两个腮帮子鼓起来可爱极了，她忽的一下把右手搭到关叶的脖子上，“小叶子，平日里在学校装作不认识我就算了，还到处打听我八卦！你想干什么？”

关叶错愕，“你干什么！撒手！”她努力推开这个淘气鬼，“你是小学生吧？”

气氛开始由惊悚转变成喜感。

“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小叶子？”

“快撒手！别碰我！你怎么还是那么不要脸……走开啊……”

……

关玥和沈亦阳都哭笑不得，表示在从前就已经习惯了。

明依依盯着打闹的关叶和余霜，更加确信自己在关叶心目中的地位。

她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自己的生活圈，亲人、朋友……

明依依什么都不知道，还一度傻傻地认为，跟她是最要好的。

“我猜……这里有吃人的野兽。”刘木杉忽的开口。

“……”

明依依怒地给他一拳，“你能不能别猜了，猜多少回了！烦不烦？”

刘木杉吸吸鼻子，委屈极了，“人家说的是真的。”

关玥说：“好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出口离开这片山洞。小霜，亦阳，你们进来之前有感觉图书馆四周有什么不对劲吗？”

沈亦阳说：“没有。”

余霜的手依旧搭在关玥的肩上，她个子不高，还需要踮起脚来，“当时图书教室只有我和沈亦阳两个人，莫不是……是我那本书的问题？”

关玥问：“什么书？”

“……呃。”

关叶将余霜的手放下去，冷嘲道：“是你自带的漫画书？”

“啊哈哈……”余霜笑而不语。

沈亦阳戴着眼镜，短短的头发加上白净的脸，端端正正。

他右手还提着一个黑色的电脑包。

沈亦阳忽的想到什么，犹豫不说，“关玥姐，你们呢？”

关玥沉默，能想到的只有黎菲那张诡异的笑脸。

关叶说：“我下午请假去机场接机，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哦……回家坐车的时候，司机师傅一直在骂人，说是有个学生横穿马路差点撞上来，我敢肯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倒霉的。”

关玥不说话，不知该不该把黎菲当做可疑的对象。

沈亦阳说：“其实……我在图书馆的时候，总感觉门口有人……在监视我们，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吓唬自己，后来我出去检查，根本不见人影。”

关叶说：“嗯。回到家吃饭的时候，玥姐也是疑神疑鬼的。”

沈亦阳扭头看着神态不自然的关玥，“关玥姐？”

“哦！”关玥回过神，“是。”

余霜别过脑袋，看着明依依几人，认得出她们就是前天在巷子里无恶不作的“不好惹姐”。

关玥注意到了明依依身边的男人，问：“嗯？这位是？”

明依依甩了甩自己校服的外套袖口，“不知道，一睁眼就看到他了，神神叨叨的，说这里有这个有那个。”说着，明依依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我叫明依依……关叶的朋友。”

关玥反应平淡，微微一笑，“嗯，我叫关玥，是关叶的姐姐。”

刘木杉转动眼球，立刻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木杉，是五溪山有名的一位算命先生，几位，有需要随时找我，价格好商量嘿嘿……”

关叶说：“有名吗，没听说过。”

“诶呀！”刘木杉声若雷鸣，直逼关叶，“小姑娘福相不浅，我猜啊，你小时候碰上个大灾难，好在躲了过去，苦尽甘来，有福气有福气！”

关叶眨眨眼，居然被这道士看出来了？！

明依依朝刘木杉翻了个白眼：“算命的不都是戳着拐杖瞎了眼的吗？你这骗子装的也太不敬业了。”

刘木杉说：“诶？小姑娘怎么说话？我虽贪生怕死，但好歹也帮得上忙，算到你们几位会在此处相聚，才让你们往这边走的。”他眯着眼，眸中弥漫一层喜意，“我看你是作恶多端，没少犯下滔天大错，往后若是不弃暗投明，依旧执迷不悟的话，定当自食恶果，可悲！可悲！”

明依依顿时底气不足，眼神躲闪：“你瞎说什么啊，胡说八道谁不会啊，真是的……”

余霜瞬间眼神发光：“这么厉害！诶叔……啊不对！”余霜走到刘木杉跟前，“大哥，那你给我算算，我还有多久能成大明星啊？”

“这个嘛……”刘木杉舔着嘴唇，“得加钱。”

余霜问：“多少啊？”

“哈哈哈……姑娘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这个数应该不过分吧。”刘木杉伸手竖起五根手指。

沈亦阳把余霜拉了回来，“好了，说正事。”

余霜瞪着沈亦阳，噘着嘴，她穿着粉色的毛衣开衫，清澈的狗狗眼和小巧可人的嘴显得生气十足。

关玥张望明依依，“同学，你呢？”

明依依一愣，视线放到那个温柔的女人身上。

“我……”

关玥微笑着，又问：“放学后，你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或者可疑的人吗？”

她的声音细细的，柔柔的。

明依依清了清嗓子，回答：“我放学没回家，在一家便利店里睡着了。”

关叶转头再问一旁看上去已经瑟瑟发抖的付艳和郭欣欣，“你们俩呢？”

付艳和郭欣欣相继摇头。

郭欣欣说：“我们俩家都在一块，没有碰到什么，但我记得我也是睡着后才来到这的。”

付艳说：“我也是。”

“我也是我也是。”陆沛忽的举起手插了一嘴。

关玥点头：“这样看来，大家都是通过睡觉进入迷宫的。”

关叶的眼睛一下就变精明了，说：“诶？玥姐，那咱是不是说，再睡着一次，就都能回去啦？”

余霜也跟着乐呵，“对哦！好办法。”

整个山洞除了几人的讨论声，又迎来了另外的嘈杂。

“胖子，吃里扒外。”段顺铭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三个富家少爷像是练习生选手即将出道似的站成一个三角形，搭上酷拽潮流的外套皮衣。

陆沛立马解释：“我没有，哥。”

段顺铭怒吼：“别解释了，我就知道，你是个见风使坨的东西。”

关玥和沈亦阳余霜不禁被逗乐了，垂着脑袋偷笑。

段顺铭懵了。

关叶嘲笑道：“蠢材，那叫见风使舵。”

“……”

接着林沙莫和胡鑫也捂着嘴巴笑着。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段顺铭怒骂：“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不就是说错了个字……”

话音未落。

“嘭”的一声。

众人被吓得捂住脑袋。

顶处的镜片统统发生了小爆炸，玻璃片一点点滑落下来。

“他妈的谁啊？”胡鑫被吓到了，“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啊。”

关玥护着关叶，沈亦阳也下意识把余霜拉进怀里，远离碎片堆。

“尼玛，什么鬼。”段顺铭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镜头碎了，洒下暖黄色的光。

关叶抬头望，碎掉的镜头里居然还藏着一张人脸。

是……

“黎菲？”明依依看着顶光里的画面。

黎菲的正面照出现在四四方方的小角落。

她微笑着，比平时都要显得阳光开朗。

“检测到玩家已入场！检测到玩家已入场！检测到玩家已入场！”

关叶说：“这不是黎菲的声音。”

带有空灵的机械女声在山洞回荡。

明依依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黎菲这个贱人，一定是她搞得鬼。”她抬起脑袋，对着黎菲的脸无脑辱骂，放声咆哮，“劳资知道是你，给我出来，你想报复我吗？就这点能耐，别他妈给我装神弄鬼，给劳资滚下来。”

“嘭！”

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