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双：第4章 前 忆

夜晚，黎菲又来到了老木山数码相机维修店。

老板刘木杉正站在前台擦拭着一台新相机，嘴里哼着某首老曲子。

刘木杉的老店陈旧不堪，好几处都已经出现了蜘蛛网。

刘木杉见到脏的不成样子的黎菲已经见怪不怪了。

黎菲把自己那破旧的相机放在桌面。

刘木杉瞄了一眼，而后又把视线落到那抬旧相机上。“哎呀我滴个乖乖，这次摔得挺狠啊。”

黎菲垂着眼，从口袋拿出钱包，“多少钱我都修。”

刘木杉是个三十九岁的男人，虽说算不上老，但他脸上的皱纹，说能赶上五十几岁也毫不夸张。

刘木杉眯着眼瞅那相机，“真不是我不想帮你修，这来来回回修多少回了，老机子不经你这么折腾啊姑娘。”

没等黎菲开口，刘木杉继续说：“不过啊，我看你也挺可怜。”

刘木杉拿起刚才擦拭的相机，它与别的相机不同，它竟没有镜头，机身也比寻常相机轻盈不少。

黎菲疑惑，“老板，我没钱买。”

刘木杉笑嘻嘻地，“哎？叫什么老板，多生分呐。”他把那台相机推到黎菲手边，“姑娘，听过倒霉相机吗？”

黎菲点了点头，“难道……”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接着摇头，“那我更不能买，买了这台照相机的人都跟着倒霉，我本来就不幸，要是再……”

“诶。”刘木杉表示对黎菲的话有异议，“我这个才是真正的倒霉相机，别的那是胡说八道，正主在这说话比什么都好使。”

黎菲愣着。

刘木杉指着倒霉相机，“谁说这相机跟谁谁倒霉啦？”他把语气放慢，声音渐渐低沉，“我可只告诉你啊姑娘，这台相机的镜头藏在里边，照着谁，谁才倒霉。”

黎菲听得很认真，“真的？”

刘木杉笑着道，“骗你干嘛。我也不瞒你说，看你是老顾客，小姑娘家家的也怪可怜，我也是看你每次来我这店里狼狈不堪的，家里人一定也心疼坏了！”

一听这话，黎菲的眼泪忍不住直流而下。

“乌溪山上有座老庙，名叫甘诠寺，听过吗？”

黎菲不作回答，只是呆呆地望着刘木杉。

“我以前，是那座寺庙里的道士，别人来找我算卦那都是上赶着排队，人山人海，我都不带搭理的！”

黎菲说：“那座庙不是已经荒废很多年了吗？我姥姥以前去过一次，被两个扫地的和尚给赶了出去，说是谁也不能进去。”

刘木杉意洋洋地叉着腰，说：“可不是！那可不是谁都能进的，你以为我甘诠寺是什么地方。以后啊，你就叫我哥了。这相机我留了挺久，就当是送你的一个小礼物，有了这个啊，谁都不敢欺负你。”

“……”

黎菲的眼中闪过一片晶莹的珠光。

窗外如同轰炸般的雷鸣划破黑暗。

有了这个，谁都不敢欺负你。

有了这个，谁都不敢欺负我……

走到店外的时候，外边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

黎菲的的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有预兆的。

黑暗里，光终将落在我身上。

我那前所未有的救赎。

雨一点一滴浸透到她身上，她却无丝毫凉意。

“上天还是公平的。”

黎菲笑着，将倒霉相机护在怀里，在雨中奔跑着、尖叫着。

她像是在笑，又好像在哭。

同一个时间点，关叶在卧室里复习着。

她把平板立在书桌前，戴着白色的头戴式耳机。

窗外电光闪烁，像小孩子恶作剧似的玩弄电闸开关，一闪一闪晃到关叶的眼里。

关叶这才摘了耳机，起身将窗帘给合上。

“玥姐，如果我高考能达到600分，你能满足我一个心愿吗？”

关叶站在窗帘边上，脑海又涌起回忆的声音。

“你高考成绩好的话，别说一个，两个都不成问题。”

“好，那就两个！”

“……”

关玥比关叶要大上六岁，在关玥大三后，二人已经很久没有腻歪在一起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踏入叶家大门的时候……

那是一个令人困倦的午后，秋风悠然，张扬肆意。

那时她已经习惯了和关爸关妈相处，“玥姐姐很快就回来了，多个人疼我们小叶，开不开心？”

给关叶起名为“叶”，原因是关爸在福利院做慈善时，恰好碰到了在落叶堆里踩枯叶的小关叶。

她个子虽小，脾性却大，短短的头发、犀利又无所畏惧的眼神，从上到下都吸引着关爸。

关爸问她，“小朋友，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生气呀？”

关叶说：“有人问我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我讨厌他！”

关爸被她可爱到了，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温柔地安慰着她。

再到第一次见到关玥的时候，关叶不过才9岁。

十五岁的关玥就已经骨感生动，明媚灿烂。

关叶躲在关妈妈身后，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偷看。

关玥乌黑的长发落在肩下，随手扎起一个低马尾，她靠在椅子上，黑色的毛衫衬得肌肤雪白。

后来，她们一起吃饭，一起玩球，一起散步，一起聊人生的理想，未来……

父亲母亲死在车祸的那一天，四人都在同一辆轿车上，前方来了一辆正在逆行的自行车，关爸为了不撞死对方，先是一个急刹车，再是一个急转弯。

车子撞翻了路障，刹车很快就失了灵在大马路上乱窜，最后撞到了一棵大石柱上。

关爸关妈坐在前头，当场便没了呼吸。

从那之后，关玥担起来大姐姐的责任，忙于学业也不忘惦记着妹妹。

好在关叶懂事得早，工作狂舅舅也会偶尔来到家中操劳，日子过得也不算不舒心。

关叶回过神来，书桌上摆放的相框是15岁的关玥与9岁的她。

关玥笑起来很甜，像一个水蜜桃果冻。

旁边的小关叶戴着一顶军绿迷彩帽子，右手做出敬礼的姿势。

“天气骤降，注意保暖。”关叶掏出手机，往关玥的聊天框内打了八个字。

她从来不在乎任何人，只关心自己认为“亲”的人。

何况是，那位于她而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关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