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双：第3章 前 忆

关叶放学时，和平时的状态并无不同。

路过一条小吃街时，她又撞见了明依依与黎菲几人，仍然在那条隐秘的小巷口里中。

临近傍晚的天灰蒙蒙的。

明依依留着很长的直发，厚重的刘海在她脸上一点都不显得老土。

黎菲抱着书包护在胸前，垂下脑袋任由明依依几人羞辱。

付艳夺过黎菲的书包，把里头的东西统统倒在地上。

果不其然，那台老相机又被黎菲修好了。

付艳捡起相机，捂着嘴巴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固执，不是我说，实在不行你买个新的吧？叫咱班一人给你捐一块够不够？”

明依依右手夹着烟，伸手将烟灰抖在黎菲的校服上。

黎菲虽然已经习惯，却还是试着要把相机抢回来。

明依依把烟咬在嘴里，正要把相机往地上砸去，余光便瞧到了关叶。

关叶站在巷口，脸上清冷忧郁。

明依依与之对视。

画面又勾起了一段回忆。

其实她们早就不像从前那般要好了。

那时，关叶在得知黎菲是小偷这件事情后，就没在与她来往过。

明依依察觉到关叶与黎菲形同陌路后，问了关叶原因。

这让黎菲挂上了“小偷”“阿贼”这样的标签，再次成为被孤立的对象。

黎菲痛恨关叶，毫不犹豫地把她吸烟的事情传到了关玥的耳朵里。

关叶也责备明依依这个大嘴巴。

她清晰地记得，那是个没有任何困意的午后。

关叶和明依依都没去教室，而是悄悄躲在图书馆里。

“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公之于众？我都已经说了，千万别……”

明依依打断关叶的话，“我早就和你说过，黎菲这个人人品有很大的问题，谁会平白无故去孤立她？还是全班？要不是因为你有钱，她会跟你那么久？”

关叶说：“她人品怎么样我不在乎。”

明依依理直气壮，像今日来问责的是自己，“她都干出这种事了，你还想着维护她。”

“不是。”关叶说，“她手里有我吸烟的照片！”

明依依被气笑了，“那又怎样？”

关叶说：“她要是被惹急了，回头就把照片发给我家里人，你叫我怎么办？”

明依依沉默良久。

图书馆的窗能微微看到校门口。

明依依看着校门处，说：“因为不是亲的，所以在家还扮演乖乖女人设么。”

关叶越想越是觉得烦躁，她踢了一下椅子，“你想找机会欺负人就直说，别假装为民除害。”

明依依扭头看过来，她像是被戳中了些什么东西。

她承认，知道关叶和黎菲这样的人玩的那么好时，内心很不平衡。

更何况黎菲确实不是省油的灯。

明依依深呼吸了一会，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关叶，你不会，真是黎菲说的那样，喜欢女生吧？”

关叶睁大眼睛，瞪着明依依许久。

下一秒，她猛地踹倒了右手边的桌子，什么都没有再说。

她独自离开了这栋楼，只留下明依依一个人在图书馆内。

明依依一直觉得，关叶和自己才是同道中人。

她原本以为，关叶学着抽烟，逃课，脾性应该和自己是大差不差的。

所有人都知道关叶不是叶家亲生的骨肉，可她觉得这对她没有半分影响。

关叶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远超乎了明依依的认知。

她想过把关叶拉下来，和她在同一条路线奔着，也试着制造各种谣言贬低她，却也都是功亏一篑。

某一次，关叶对明依依说了一段她此生难忘的话：“我是没有关家血脉，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是关叶。”

有中二，有青春。

果然，黎菲很快便将关叶的秘密传到了关玥的耳朵里。

关玥没有责骂她，态度却比平时严肃了好几倍。

“小叶，我不希望你这样。”

姐姐不希望我这样。

那之后，她没有再碰过烟。

关叶从来不在乎黎菲的人品是好是坏，她只担心关玥。

担心她会失望，担心她会不开心，担心她从此以后也会像从前那些朋友一样，与自己形同陌路。

回忆如流水，灌满木桶后溢出。

再一点点变成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二人。

关叶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巷子。

不知什么时候，巷口又来了两个多管闲事的人。

沈亦阳与余霜把明依依几人训斥了一番。

一个理科界天才，和艺术界奇才。

沈亦阳与余霜是学校出了名的一对青梅竹马，郎才女貌，家世显赫，就连网上也常传出二人的八卦绯闻，明依依自知是吃罪不起。

余霜扎着高马尾，声音甜甜糯糯。

“你还好吧？同学。”她走到黎菲跟前将她扶了起来。

黎菲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目光放到了身前的男人身上。

沈亦阳背着黑色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粉色挂着小兔吊坠的书包。

那应当就是余霜的了。

黎菲没有听清楚沈亦阳说了什么，只见他板着那张好看的脸，阴风里，酷似暖阳，照耀着她。

沈亦阳戴着眼镜，像一位老干部似的对明依依出口问责。

他看起来是那样刚正，那样稳重，那样让她有安全感。

黎菲望着，只由温润如海风的嗓音在脑海盘旋。

不知过去多久，沈亦阳走向前来。

明依依几人已经不在了。

黎菲刚想道谢，沈亦阳先开口：“回去吧，余叔该着急坏了。”

这样近的距离只这一次，却是身旁余霜的无数次。

这句话也是同余霜说的。

“好。”

余霜笑起来，露出娇俏可爱的小梨涡，她看向黎菲，“你也早点回家吧，以后她们再欺负你，一定要告诉老师或者家长……”

沈亦阳的目光始终落在余霜身上。

不久后，沈亦阳余霜和黎菲也各自走了回家的路。

高一的时候，黎菲见过沈亦阳。

那会子，沈亦阳在开学典礼台面上演讲，每一个声音都深深刻在她的脑海。

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