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2 晚自习的开始
初三下学期的课大多都是考试,语文考完,数学考;数学考完,英语接着考,其他科的老师也都争先恐后的。直到你外焦里嫩,却还不至于让你糊掉。
离中考大概还有20天的时间,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地做卷子。对于季墨这种一心憧憬清华北大校园生活的来说,考上重点高中是靠近目标的第一步,也是唯一途径。他更不敢毫无理由的放松自己。
义务教育的最大好处就是,不管你是否出于自愿的,总还是有人会拿鞭子抽着你往前赶。
这天,鞭子落下来了。
班主任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踩着点走进教室,自带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刚收拾好书包准备开溜的同学,突然感觉气氛不对,赶紧就地正法,不对,就地正坐。
“咳咳,通知一下,从今天下午开始,到中考前一天,增加2个小时晚自习时间,从晚上7点-9点,所有同学必须参加,无故缺席按旷课处理。”
不出所料地,教室出现一阵哀嚎。按茅山道士的说法,此乃怨气冲天,有厉鬼出没。
厉鬼是没有的,被逼疯的人凑在一起,也不会比厉鬼弱多少。
“不是吧。”
“学校怎么能这样呢,强制还得了。”
“是啊,我家回去都半个小时,这一来一回饭后消化的时间都没有。”
“你还想着吃饱消化呢,能把这堆卷子消化就很不错了。”
“上个月已经在放学后加了1小时的自习时间了,现在是不是连晚饭都不用回家吃了。”
“老师,学校管饭么?”
“老师,我要饭。”一个坐在最后一排,戴眼镜的高个男同学,边低着头做卷子,酷酷地说。
他叫王适龄。
王适龄是个大高个,是全班个最高的,也是长个最快的。
初一军训,王适龄刚好站在季墨的前面,季墨对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男生很有印象。
那是在新生入学会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底下有同学悄悄议论说这同学的头长得像颗冬瓜,加上身材又矮,给他起了个外号“矮冬瓜”。
王适龄很腼腆,很害羞,声音不大,
“大家好,我叫,叫王适龄。”
刚介绍完名字,听到底下议论他笑话他的同学,特别是听到“矮冬瓜”外号的时候,突然抬起头,用高几倍的音量冲底给他起外号的同学用力喊:
“等毕业的那天,我一定会比你高的。”
突然提高的音量让旁边的班主任也吓了一跳,因为用力,王适龄脸上呈充血状态,捏着拳头,恶狠狠的盯着那位同学。
班主任才反应过来。轻轻的拍拍了王适龄的肩膀,示意他先冷静一下,然后对着那位同学,严肃地说,
“这位同学,请你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张泉龙,老师。”那同学站到王适龄旁边,回答道。
因为突然在底下做错事被逮个正着,还被拎出来示众,张泉龙站着显得很忸怩。
“很好。王适龄,记住他了吗?”
王适龄一听,愣了愣,不解点了点头。
“记住你的目标,三年后要高过他。”班主任继续道。
张泉龙和王适龄站一起,比他还高一个头。
这个班主任还真是绝了。
因为这个小插曲,王适龄和张泉龙的名字被全班同学一下记住了。
“嘿,你的目标难度看起来不小啊,要加油哦。”
“嗯,我会的,你也加油!”
这是季墨在军训那天和王适龄第一次对话。也是他们成为朋友的开始。
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张泉龙和王适龄也凑一块去了,而作为交集的王适龄,很自然地也把季墨给带上,于是两两组合变成了三人团。
新生介绍会上另一个被大家记住的,是班主任杜跃升。
老杜让大家管他叫老杜,理由是学校有一个姓杜的老师,还有一个姓杜的校长。为了区分另一个比他年轻的杜老师,给自己起了亲切的外号。
当然对着班里说辞,是旨在拉近师生之间的关系。
杜跃升的名字,据他自己介绍就是很字面意思,父母希望他长大当官能一跃高升,然他没有走仕途,而是考上了师范大学,当了一名数学老师。
“这名字,好像跟一部什么电视剧里的人物很像,叫什么杜月笙。你说,这不是老杜他爸妈故意的吧。”当他们仨凑一起后,张泉龙第一次和季墨说的话。
没想一晃三年过去,各科老师都换了一轮,唯独教数学的老师一直没换,老杜还是坚持了下来。
在一群被逼疯的人被一个声音带跑偏之后,场面就逐渐失控了。
老杜不知道何时逃离了现场,于是只能由班长出来控场了。
“大家安静,现在还是自习时间,有什么问题放学再找老师反映,不要影响其他同学。”班长很自觉的把问题推还给老杜,至于有没有同学去说,她并不关心。说完她就坐下了,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班长是个女生,姓赖,叫婉盈。与名字给人的想象不同,外型上不是一个娇滴滴的,像是一个有点彪悍的北方大妞。但确实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海姑娘。
班长赖婉盈的成绩一直保持在全班第一,学习也相当努力。也许托了外型上的福,在这个男生们总找各种手段和玩笑去吸引女生注意的阶段,她总能偏安一隅,不被叨扰到。
所以班长的威信和说话的分量,也就体现出来了。
吵归吵,闹归闹,课还是不能随便翘。
大家也随着赖婉盈的说话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人嘟囔几句,当然大部分同学还是相当识相的。
年少时面对身边拿鞭子的人总是不情不愿,甚至心怀怨气,但至少能朝着鞭子落下的方向去做;长大后,身边那些拿鞭子的人消失了,当换成自己拿鞭子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准位置,找不到方向了。
有时候“压迫式”的教育,回想起来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未必有人想再重来一次,但经历的唯一那一次,却能教会你对事物产生感恩。
季墨并不在意增加学校晚自习的时间,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都一样。
他在意的是,是能和尔艺“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而且还是在晚上,虽然中间隔着一个班的同学。季墨还是选择无视他们的存在。
第一天的晚自习就在自愿和被迫的调和中开始了。
可能还没适应的关系,习惯这个时段在家的同学没有进入状态,打着自习的幌子偷偷摸摸地说起小话,传起小字条。
教室完全安静不下来。
老杜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教室窗口监视着,看了好一会,终于有同学发现了,惊呼一声:
“老杜在此,谁敢造次!”
嚣闹的教室终于能安静下来了。在第一天晚自习时间过半之后,终于恢复正常了。
笔尖触纸沙沙的声音,小声背诵的声音,翻书的声音,甚至连喝水声和自动圆珠笔按动的嘀嗒声,都能恰如其分地合协成了一首战前曲。
这才是青春拼搏的样子。
人多时候的氛围不好营造,但一旦形成起来,无人能不受影响。
在晚自习开始的前一小时,季墨还有闲情往尔艺的方向偷瞄了几次,虽然每次希望能得到对视总是落空,还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瞥;而到了自习的下半场,季墨已经完全投入那可恶的题海里,拼了命地汲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