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把灯关了：第4章
第4章
卡文说：“老奶奶，你知道朴里奥爷爷吗？他是住在这里吧？”
那个老奶奶显然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在一旁沉思了一会才说：“原来那个人叫朴里奥啊，我们在这都叫他纸老头。”
听老奶奶这样说我们确定里奥爷爷就是住在这间屋子里没错。于是就在一旁等着。等了会依旧没有见到里奥爷爷回来，我们只好在这附近溜达着。离这些房子不远处种了好多枇杷树，上面已经结了许多果实。一旁还有一条小河，可惜水中的荷叶已经枯萎了。佳馨在一旁拿出手机拍照，卡文则是跑到了一颗枇杷树下想伸手摘上面的果实，却被佳馨看到后制止了。一直到我们实在感觉有些无聊时，那条小土路上传来了沙沙声，我们闻声看去，发现两条小狗跑在最前面，里奥爷爷在后面拖着一摞厚厚的纸板。我们看到后忙跑过去，卡文先将画箱递给佳馨，然后和我一块帮朴里奥拖着那些厚厚的纸板，我跟卡文拖的时候才发现这些纸板摞的很多，一个人推的话会特别重。也不知这样一个佝偻瘦削的老人这一路是怎样拖过来的。
里奥爷爷看到我们之后很高兴开口问道：“什么时候来的啊。”
佳馨在一旁说着：“我们刚来没多久，看爷爷你不在家，就在这附近闲等着。”
卡文在一旁问道：“里奥爷爷你怎么不把这些纸板在外面就直接卖掉，拿回家是有用吗？”
里奥爷爷说：“外面给的价钱稍微低点，村子里时常有人会来收，价格给的要多二块二毛钱。”
我跟卡文一路拖着纸板，终于走到了房子门口，将纸板在一旁放下后，里奥爷爷在口袋里一边翻找钥匙一边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朴里奥打开门之后那两只小狗率先跑了进去，我们也看到了房间里面的摆设，其实非常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木桌，一只小凳子，还有在角落两边分别用纸箱做的两个小窝，看起来是为收养的那些流浪猫狗做的。小狗就像两个在外面疯玩了一阵后跑回家的孩子，其中一只，应该是叫毛二吧，也可能是毛一，因为它们毛色相同长的也差不多，我并不能很好的分辨出来。只见它跑到自己的小窝里用嘴巴叼出一个脏兮兮的毛绒小球，另一只也跑了过去和它争抢着。
我们走进门，佳馨将挎包里的两包火腿肠拿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然后说道：“里奥爷爷，我给毛一它们带了点零食。”
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小包里来的时候也买了一些面包放了进去，我拿了出来也放在了桌子上。
朴里奥忙说道：“不用，不用，你们留着回去自己吃吧。”
佳馨说：“没事儿的，我看毛一它们俩个太瘦了，我们家里留的还有许多呢。”
朴里奥这才没有继续让我们收回去，他看了看在地上嬉闹的两只小狗，小狗身上虽然披着长长的毛发却无法掩盖它那很瘦弱的体型，朴里奥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谢谢你们啊。”
然后朴里奥又说：“对了小伙子待会还要麻烦你…”
卡文拍了拍手里的画箱说道：“没事的里奥爷爷，我喜欢画画。”
这时里奥爷爷走到床边好像在翻找着什么，不一会他取出一个类似相册的小本了，走到我们旁边打开给我们看，我们凑了过去才看到原来那是一个小画册，里面全是铅笔素描，不过纸张已经泛黄破旧，变得零零散散的。
我们很惊喜的问道：“里奥爷爷这些都是你画的吗？”
朴里奥微微一笑说道：“是我年轻的时候画的，现在眼睛有些看不清了。”说着他翻到某一页给我们看，我看到那副画画的是一个穿着棉衣的姑娘，这一页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里也是那个穿着棉衣的姑娘，照片里的人很年轻。朴里奥取出来拿给我们看。佳馨拿在手里微笑着说：“里奥爷爷，这是你的妻子吗？”
朴里奥点了点头。
卡文在一旁问道：“老爷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朴里奥没有回答而是在房间里寻找着，可惜他的房间里就只有一个小木凳，他有些尴尬，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佳馨说：“我去隔壁老奶奶那里借两个来。”
不一会佳馨就一手拿着一个木凳走了过来，朴里奥示意我们坐到门口，因为屋里太暗了。我们在门口边坐下，朴里奥则是从一捆纸板中抽出一张铺平了然后倚着门框坐在纸板上。
朴里奥闭上眼睛好像是在回忆，好久之后他才说：“这张照片和照片里的人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没想到有一天会当成一个故事讲出来。”
我们在一旁安静的听着。
朴里奥声音沙哑的诉说着一件尘封的往事。
四十年前的一个午后，阳光像往常一样照在蔬菜园里。刚刚给各种蔬菜浇好水的朴里奥满头大汗的坐在一旁的草地上。这是他妈妈留给他的菜园，也是现在的他生活的主要来源。如今轻飘飘的一个人，虽说孤单，倒也自在。可是现在正有一件事情让他感到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半年之前他叔叔给他介绍了一个女孩。他跟那个女孩很聊的来，两个人也很中意彼此。眼看离结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是想想除了这片菜园自己什么都没有，说是身无分文也一点都不夸张。这让朴里奥心烦意乱却也无可奈何，他从地上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尘，走回房间里拿出两个箩筐摘着一颗又一颗蔬菜，很快两个箩筐里装满了西红柿和茄子，他想现在先去镇上把这些蔬菜卖了，回头再想那件事。等到他提着两个空箩筐从镇上回来时，他先去自己的叔叔家把心事说了一遍，他叔叔认为他那个房子虽然小了点倒也可以先凑合住着，等以后挣了钱再说，说他和那位姑娘结婚之后靠着菜园再加上平时出去做点零活基本的生活不成问题。
朴里奥也觉得他叔叔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过了几天之后，虽然那位姑娘很同意，但是她的父母却不这样想，她父母觉得如果朴里奥不盖个大点的屋子，两个人天天挤在一个小屋子里这婚没法结。朴里奥没办法只好又去找他叔叔说，他叔叔在和他谈话时听出来朴里奥是想把这片菜园卖了然后盖个大点的房子，他叔叔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支持他，帮他打听买家，后面朴里奥的菜园顺利的卖给了一个外乡人，后来他拿着这笔钱盖了一间很不错的大房子。他也顺利的和那个姑娘结婚了，他们很恩爱，平时朴里奥会给他的妻子画一些素描画，他们彼此平时靠着出去做点零活也攒下了一些积蓄。朴里奥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慢慢过下去。可是没想到后来他妻子就害了一场大病，他花光了家里全部的积蓄也没有把她妻子治好。
说道这里朴里奥揉了揉眼角：“那张照片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站起来。”
我和卡文在旁边听的心里都很难受。
佳馨红着眼睛问：“那后来呢？你们有孩子吗？”
朴里奥声音低沉的说道：“有一个儿子，死了…”
我们几个终于知道里奥爷爷现在为什么自己独自住在这个小房子里了，他那原本为妻子盖的那座漂亮的大房子可能在某次给妻子治病，或是给孩子治病，又或是为了孩子的生活在某个时刻已经卖掉了……
气氛在此刻陷入了沉默，朴里奥率先开口说道：“看到前面的枇杷树林了吗？”
我们点头说：“看到了。”
他又说：“那就是我以前的菜园。”
我们很惊讶，佳馨问道：“那这个小房子就是你以前住的那一间吗？”
里奥爷爷点了点头…
时光在这一刻好像变得仁慈了，我扭头望向那片枇杷树林，那里此刻已经没有一颗枇杷树了，我看到的是一颗又一颗新鲜的蔬菜，有一个孩子正好奇的一会盯着番茄看着，一会伸出手摘下一颗黄瓜，一会又被蝴蝶吸引了。在菜园另一边的空地上一男一女两个背影他们正坐在彼此身边微笑着聊天，阳光从空中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可惜这一切却只是片刻，片刻后阳光就被乌云遮蔽了。一颗颗枇杷树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些孤单。
里奥爷爷可能觉得自己说这些让人伤心的事情有些不太好，于是就说：“时间也不早了，小伙子，麻烦你帮我画张画吧。”
卡文揉了揉脸，刚才他也一直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片刻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说道：“里奥爷爷我这就帮你画。”
卡文在一旁把画箱打开里面有一个画架，他正调试着高度，我起身把凳子让给了里奥爷爷。不一会卡文问佳馨要来了凳子坐下。里奥爷爷朝那几只小猫小狗招了招手，很快小动物们就跑到了他的脚边，里奥爷爷伸出手将毛二抱在怀里，这才看向卡文说道：“小伙子，可以了。”
佳馨在一旁说道：“这些动物可真乖，好像知道要干什么一样，一点也不乱跑。”
我点点头说：“是啊，可能是和里奥爷爷相处久了。”
卡文很认真，一点一点的用手中的画笔描绘着每一个细节，我和佳馨在一旁看的心里都不禁暗暗赞叹！我看到里奥爷爷脸上的那一条条岁月用了几十年才画出的皱纹，而在卡文的画笔下不消片刻就勾勒而出，可是那眉眼间又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往事呢……
当夕阳完全沉没后卡文已经画好了两幅画，里奥爷爷打开门口的灯，卡文又给小动物们专门画了一副。我们在一边等着却并不觉得无聊，而是越看越觉得卡文在绘画方面的高超的天赋。卡文将其中两张递了过去说：“里奥爷爷，好了。”
里奥爷爷拿着画看着很高兴一边欣赏着一边说：“谢谢你啊，小伙子，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说着里奥爷爷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小布包，又从那个小布包里取出唯一两张十元的整钱。
卡文在一旁看到后忙说：“里奥爷爷我不要你的钱！”
里奥爷爷走到卡文身边握着他的手将钱塞进了卡文手里然后看着他说道：“好孩子，收下吧…”
佳馨眼睛有些发红扭过头去。毛一和毛二好像是感觉到了她情绪上的变化，小跑到佳馨身边，用脑袋蹭着佳馨的裤脚。
告别里奥爷爷之后我说道：“这么晚了，咱们怎么回去？要不打车吧？”
佳馨在一旁说道：“先这样走会吧。”
这条小路没有路灯，我看到远远的大路上有点点亮光，晚上林间起了风，很快就吹到我们面前，晚风凉凉的。我们缓步走着，走了没一会我就听到佳馨在后面轻微的呜咽声，卡文也注意到了停下脚步扭头问道：“饼干，你怎么哭了？”
卡文这一问，佳馨哭的更厉害了。
我也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佳馨抽泣着说道：“我就是…觉得那个老爷爷…好可怜…”
她这一说我也感觉眼睛酸酸的，佳馨却不停继续抽泣着说：“明明走那么远…走那么远…就是为了…两块钱…可是…却拿出两张…两张十块的给我们……房子盖好了…妻子死了…为了治儿子…房子卖了……儿子也死了…为什么这么…这么……”
说到最后佳馨蹲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卡文蹲在佳馨身边也擦了擦眼角留下的泪水。我蹲在他俩身边安慰道：“至少里奥爷爷现在还有些小动物们陪伴着，以后有时间我们多来看看他就好了。”
我提到那几只脏兮兮的小动物，佳馨感觉更伤心了…我在好早以前就知道佳馨是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别的不说单单只说内心，她绝对是一个异常柔弱的女孩，她温柔善良，可爱又活泼，更难得的是她还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姑娘。记得高中有一次，一只把她吓得哭了的老鼠，后来被班里的男同学关在笼子里，用竹签折磨死了，因为这个她哭了好久好久，好几个星期都没有理班里那群男生，有次晚自习我问她说：“你哭是不是被吓到了啊？”她说：“她觉得赶走就好了，为什么要把它折磨死，它也没做错什么。”她是一个内心很柔软的女孩。
回到住处时，佳馨说她不开心，自己一个人待着脑袋就一个劲儿的胡思乱想，就会想起里奥爷爷讲的以前的那个故事，就让我们去他房间里陪她说说话。我跟卡文也觉得在房间待的有些无聊，所以很快就走到佳馨房间里了。推开门我们看到佳馨正坐在她那小木桌上画画，我走去过看了看发现她再画“毛一”佳馨说：“随便坐，陪我待会就好了。”卡文拿起佳馨放在一旁的吉他自顾自弹奏着，我听着悦耳的琴声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我看到佳馨木桌上放着的几本书，其中有一本我记得那是上次我们一块出去买来的。佳馨和卡文一个在画画，一个在弹琴，只有我有些无聊了起来。于是在她房间里四处张望着，很快我就在她枕头边看到一个小小的本子，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她的日记本。
我扭头看向佳馨说道：“佳馨，这个给我看看咯？”
佳馨转身朝我手中看了看，我以为她会拒绝，没想到她点了点头答应了。
我在一旁好奇了问道：“日记本就这样给我看了啊？”
佳馨低着头继续画着画说：“这个本子里写的都是咱们都知道的，换别的肯定不给你看！”
在一旁弹琴的卡文听到日记本，把吉他放在一旁也凑了过来。
我说：“咋不弹了？继续啊。”
卡文嘿嘿一笑说道：“这不是有好看的吗。”
我跟卡文坐在床边翻看着，没看两页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佳馨，你这日记怎么不写日期啊？”
佳馨头也不回说着：“嘿嘿，写了啊只不过只有我知道。”
我也不再去问了，她这种性格我跟卡文也早都知道，想来肯定是有她自己留下的小记号吧。
其中有一页我刚看到就笑了起来，只因为那一页上的主人公现在就坐在我旁边。
我拿着日记本站起身大声的读了起来：“今天，天气很热，但是卡文还戴了一顶帽子，也不知道他这是遮阳还是耍酷，不过等到下午的时候他的帽子就不见了，因为被一只猴子抢走了。”
我读完就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坐在书桌旁画画的佳馨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卡文一把将日记抢了过去，快速的翻着，似乎是在找有关我的糗事。
我走到佳馨身旁小声的问：“你没写我的糗事吧？”
佳馨说：“没有啊，我记录的都是一天中比较有趣的或者是容易记的……”
我在一旁哈哈笑着说：“别翻了，没有。”
我把日记从卡文手中拿了过来，很快又找到一页，上面写着：“今天卡文被老板骂了，因为他把一件雕刻精美的玉器磨变形了。”
卡文不再理我也不再理这本日记了，又走到刚刚放吉他的地方，自顾自弹了起来。
佳馨在一旁说：“我要点歌。”
卡文问：“好啊，什么歌。”
佳馨想了想说：“你弹一首缓解孤独的歌吧。”
很快轻松的旋律就响了起来，佳馨也完成了那副画。我站起身走近一看说道：“可以啊，画的真像，你画画的技术又厉害了。”
佳馨笑着说：“你也画一张，看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