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等到卡文从屋外抽烟回来,发现佳馨没在,就问道:“饼干人呢?”
我说:“刚走啊,你在门口没看到吗?”
卡文摇了摇头说:“我在楼梯那里抽的烟,饼干可能走的电梯吧。”
我看向卡文又说:“既然有喜欢的姑娘了,就把烟戒了吧,你这样断断续续什么时候能戒掉。”
卡文叹了口气说:“就是因为有喜欢的姑娘心里才有些烦闷啊,一个劲的想抽烟。”
我有些疑惑问道:“喜欢一个人不应该阳光四溢的吗?怎么你跟丢了魂一样声叹气的?”
听我这么说卡文有些不悦就反问道:“你以前追姑娘的时候也阳光四溢的吗?我怎么看你那几天也心事重重的?”
我笑了说道:“你说的是追姑娘的时候,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不像你一样。”
卡文又说:“你没看过张爱玲的小说吗?她说喜欢一个人的都是卑微的!”
我反驳道:“人家说的是爱上一个人!”
卡文说:“这不是一样的吗?”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看着卡文说道:“我以前也觉得是一样的,面对比自己更耀眼的美好事物或人都应该是卑微的,后来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没必要如此?”
卡文问:“怎么说?”
我想了想:“以前我喜欢一朵蒲公英就总想着把她摘下来,可是没走几步就被风吹散了,我喜欢一朵花就非要把她握在手里可惜没多久花儿也就枯萎了。与其这样不如远远的看着她们在阳光下摇曳,不也很美吗?”
卡文思索片刻说道:“你是说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和他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说:“看你喜欢到什么程度吧。”
卡文说:“我想让她知道。”
我说:“所以你所谓的卑微这不是就来了吗,想告诉人家,又害怕别人知道,你从初中时候就这样!”
想和对方在一起,又害怕对方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烦恼也就多了起来。可是这些都是人自找的烦恼,人啊总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生物。说道聪明人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生物,可是这样一个聪明的生物为什么总是会做一些让自己苦恼的事情呢?就像戒烟时、失恋时、自卑时还有许许多多的时刻的人类,欲望或者遗憾已经快要将他们的血吸干了,他们还是任由着自己的灵魂继续下去,难道人类是因为太聪明了,才会有这么多烦恼吗?
卡文坐在床边思索着,我继续拿起手机点开一个电视剧看了起来,这时坐在一旁的卡文突然站起身说道:“女人心海底针,只有女人最懂女人,我去找饼干说说话去。”
我本来也想跟过去,但是卡文拦着我说什么都不让我跟着,无奈我只好先假装不跟他去了,然后等到卡文出来门口,我才拿起手机给佳馨发了一条消息,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我给佳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另一边佳馨不满的说道:“你还说我八卦呢!”
我说:“你小点声卡文应该快去了,就这样别说话了。别让卡文看到手机了。”
佳馨说:“放心吧。”
就像我说的人是一个矛盾的生物,我们总是不满他人身上的尖刺或是羽翼,可是人们都忘了,其实在自己身上也有。
不一会我就听到电话里卡文的声音:“饼干你这屋里怎么装修的这么可爱!”不过听声音有些模糊应该是刚刚进门。
佳馨的声音缓缓传来:“是我自己买的墙纸贴的。”
卡文说:“算起来我都好久没有来你房间看过了呢,有两三个月了吧!”
佳馨:“是啊,不过今天不是来了哈哈哈,找我啥事啊?”
我听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心想这家伙还挺机灵。
卡文说道:“你说和女生表白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佳馨说:“首先她肯定是开心的,毕竟有人喜欢吗,至于别的就要看你们之间的感情了,还有对方的性格,性格不同的人反应肯定不一样嘛。”
卡文说:“那我现在要不要和对方说啊。”
佳馨说:“看你自己啊,还有你喜欢人家什么啊?”
卡文说:“我觉得遇见一个有同样爱好的人很难得,而且她画的画也特别好。”
听到这里我就把电话挂断了,倒不是我不想继续听下去了,而是我看到自己床边桌柜上的那本小说了,想来已经很久没有翻开看了,反正也有些无聊,索性就拿起那本小说看着。这本小说是我上次和佳馨去图书馆买来的,书名叫“看不见的城市。”
我找到书签停留的位置,仿佛找到了那天最完整的回忆。那是一个雨夜,我像现在一样坐在床上看着这本书,我听到窗外好像有哭声传来,起初我也没在意以为只是自己听错了,后来雨水渐渐小了,我才听清刚才被雨水淹没的哭声。我拉开窗帘却什么也看不到,窗外漆黑一片,浓浓的黑色就像是黑夜的裙子,我只是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在黑暗里回荡着。此时已经很晚了,小区里只有两三个窗户还亮着灯光,我还在四处张望着可是没一会哭声却戛然而止了,窗户上雨水的脚步又逐渐浓密了起来,爬的玻璃的每个角落都是。我在想那个孩子为什么会哭?是因为和父母吵架了?还是因为心爱的玩具丢了?又或是他的宠物死了?我是有些担心的,却也无可奈何,我只是再替那个孩子想,希望雨水没有淋湿他那柔软的头发,希望哭声只是从窗户里偷偷跑出来的。这一切一直到几天以后我才从小区里闲聊的老人口中得答案,可是我思考的那些事情却一个都没有对上,原来他只是在雨水中崴了脚,因为父母没在身边,等他奶奶发现时,那个孩子已经被雨水欺负了好一会,当晚就送去了医院。可是我却在想他为什么会跑到黑色的雨水之中,想来最接近的应该是,他的玩具从窗户上掉了下来,他跑到雨中是为了找回自己的玩具。好吧,我总是习惯性的用自己的经历去分析事情,显然这也让我无法更好的思考。在这件事里那个孩子虽然崴了脚,也淋了好一会的雨不过我却为他感到幸运。
我不再想那晚发生的事情,取下书签继续翻看着手里的书,却没翻上几页卡文就推开门走了进来。我看到他问道:“你和佳馨聊的怎么样?”
卡文坐到床边叹了口气说:“哎,还是先不提那个姑娘的事情了。”
说完他就走近卫生间开始洗漱。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我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走了进去。等我再出来时我发现卡文已经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画本开始画画了。
我走近衣柜里,又取出一个被子给卡文丢了过去,我和他两个人躺在床上,好在我的床比较大点,两个人睡还不至于太拥挤。卡文在一旁画他的画,我在一旁看着小说,窗外的月光愈发明亮了。
就在我眼睛有些酸涩时,卡文揉了揉手腕,然后把画递到我面前问:“画的怎么样?”
我拿去画看了看看,见他忙了半天画的原来是一只猫,我见过那只猫,就是卡文死去的那只。我说到:“画的挺不错的。”
卡文将画本放在一边缓缓的说着:“我也记得很清晰。”
我没有再去说猫的事情而是说道:“可以思念,但不能记得太清。”
我转移话题又说“对了那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卡文说:“还没问,不过她那天来“买画”的时候好像告诉我了,我给忘记了。”
我说:“你还真是粗心,这怎么行…不过你真的想要告诉人家吗?”
卡文没有再说话了,我知道我们彼此都有自己的精神世界。是啊,在这个世界生活,人总要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卡文在一边闭上眼睛睡觉了,我拿过他的画本翻看着,发现大多画的都是风景,某一页上画的是一个湖,湖面在夕阳下看上去很平静,在纸张上更是加深了这种感觉。但是让我比较在意的是另外一页,那一页上画的是一只鸽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卡文要将这只鸽子的另一只翅膀给夺去了。我想着就大概明白了,这副画表达的应该是不完整的灵魂,残缺的自由,或是被夺去的自由?后面我又随便翻了翻慢慢的也感觉很是疲倦了,将画本放在一旁,关了灯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我也渐渐睡了过去。朦胧中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有一个人我看不清楚他的脸,因为他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四周黑气缭绕好像一段段黑色丝绸。可我却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身影,他走到我身旁,开口和我讲述着一件事情,他的声音让我感到很熟悉,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我没有太过注意他在讲述的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让我比较惊讶的是,我发现每当他讲话讲到某一段陷入思考时总会有一个摸眉毛的小动作,这种小细节我看的清晰因为我记得我也会有这样的小动作,卡文好像也有。
早晨起来的时候,我朝一旁看了看,发现卡文不在,我以为他可能是已经起来了,应该是去洗漱了,闭上眼又眯了会,再挣眼往旁边看了看卡文依旧没有回来,我有些疑惑他是去哪了?心里想着我起身朝卫生间走去,却没有看到卡文的身影。我回到床边这才注意到卡文的鞋子不见了,我想他应该是出去了。于是我脱下鞋子,躺到床上准备再睡上一会。等到再睁开眼时,我穿好衣服,穿好鞋子,走出房间时我发现卡文已经回来了,他和佳馨正坐在客厅里吃早餐。
佳馨看我起来了说道:“快洗漱一下,来吃早餐了。”
我走进卫生间里洗漱时,感觉头有点疼。等坐到桌子边佳馨将我那一份早餐放到我面前说道:“快吃吧,待会要凉了。”
我发现买的是小笼包和葱油饼,还有一碗粥。吃饭的时候佳馨就在一旁和卡文说着待会去哪里玩。卡文的到来让原本平静的日子变得热闹许多,但在这件平静的外衣下我也隐约有种即将要触碰到外衣里那现实的肌肤的感觉,那种感觉很不好,给我一种无处不在的惶恐。
大概是两天以后的一个下午,我们三个人一块去拜访了朴里奥爷爷。朴里奥是一个独居老人,据说他的妻子在很多年以前就死了,他的孩子在外地工作,他独自居住在乡下的一个小房子里,但是他却并不寂寞因为他有许多“伙伴”。想来我们几个和他相识说起来也是很有趣的一件事。某天周末我和卡文还有佳馨去乡下散步,其实是卡文这家伙,他看到前方有一座山,感觉上离的很近,就提议让我们步行走过去。我看着那座山就像卡文在一旁说的那样感觉就在两条街道后面,佳馨也觉得可以试一试,反正现在无聊本来也想出去散散步的,于是我们三个就朝着前方的大山走去。刚开始我们还兴致勃勃的你追我赶的跑着,后面有些累了就边走边聊着天,没想到走了好久好久,那座山给我们的感觉依然是就像在眼前却无法抵达一般。大概走了快两个小时,此时已经从城区走到乡下了,可那座山依旧触不可以。
佳馨实在是走不动了,在一旁喘着气抱怨道:“我说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怎么这么远啊!”
卡文也在一旁喘着气说:“望山跑死马,这话可一点都没错啊。”
我也感觉累的不行了就说:“咱们先歇歇吧,找找路边有没有椅子。”
我们三个这才在附近寻找着,好在不远处正有一张长椅,我们坐上去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呼呼喘着气。
此刻我们三人才有空好好的欣赏这附近的风景。不得不说,乡下的风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幅画一样,而我们三人就像是掉到这副图画上的三点颜料,在微风的吹拂下融入进一排排树木,一片片水稻,一个个黑瓦房…抬头望着云朵,我感觉天空都变得更蓝了。
在我们三个人歇息时,就看到一个老人手里拿着一个装满空瓶子的袋子从前面大路上缓步走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只小狗。吸引我们视线的是那两只小狗身上脏兮兮的毛发就像老人身上那破旧的衣服一般。从他手里那个袋子可以看出老人也走了很远的路。不一会那人老人就走到了我们一旁的另一个无人的长椅上坐下,他把袋子放在一旁,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火腿肠,那两只小狗看到后高兴的转着圈圈。吃过食物之后那两只小狗变得更活泼了,一跳一跳似的就朝我们跑了过来。佳馨笑着用手摸摸小狗的头,小狗伸出前爪将佳馨白色的裤子上抓了几道泥印子。卡文抱起另一只,两条小狗都是白色的,可惜就像佳馨那已经脏兮兮的裤脚。
老人看的出佳馨和卡文很喜欢小狗,并不嫌弃,于是呵呵笑着开口说道:“这只叫毛一,另一只叫毛二。”
佳馨问:“老爷爷这是你收养的吗?”
老人说:“是啊这两个小家伙的主人不要它了,我在垃圾桶里发现了它们。”
卡文在一旁说:“可惜今天出来没有带画纸…”
听到这里老人很有兴趣开口问:“小伙子,你会画画吗?”
卡文说:“以前上学的时候学的。”
老人想了想片刻后说道:“小伙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卡文好像猜到了老人想让他帮什么忙于是开口说道:“老爷爷你是想让我给这两只小狗画幅画吗?”
老人笑着说:“是啊,不过我家里还有两只小猫。”
卡文说:“可惜今天我没有带画画用的工具…”
老人说:“没事的,等你们什么有时间了在来这里找我。”
佳馨在一旁问:“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啊?”
老人微微闭上眼睛,好像是在沉思好像是在发愣,仿佛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他的名字连他自己都要忘了一样,片刻后老人才开口说道:“我叫朴里奥。”
说完他指了指远处树林前一间小小的黑色瓦房说道:“我就住在那里…”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个房子与一旁另外几间房屋相比看上去有明显的不同,它更老旧,更落寞,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本残破的古书落在了几本新书堆里。
片刻后我扭头看向身旁的佳馨问道:“上次里奥爷爷指的就是那个地方吧。”
佳馨点点头说道:“好像是的吧。”
卡文在一边说:“就是那里,上次我看的仔细,那个房子看上去明显苍老许多,旁边的应该是新修建的。”
我又朝那里看了看说:“看着还有些远,要绕路呢。”
卡文手里提着画箱看着佳馨说:“走吧咱们快过去。”
就这样我们三人沿着大路朝着一旁的小土路走去。踩在泥土上更能感觉到这片土地的故事,树林里时不时有鸟叫声传来,我们在这一段重复的旋律中,走到了那座老旧的房子旁。却发现那扇木门紧锁着,并没有看到里奥爷爷的身影。不过门口却有两只小狸猫在一旁的木板上打盹。木板旁边还堆着许多厚厚的纸箱板和一些空瓶子。小狸猫感觉到了我们的靠近突然醒来跑开了。
我说:“就是这里了。”
卡文说:“怎么没人啊?”
佳馨摇了摇头说:“可能是出去了吧。”
卡文朝四次看了看说:“找个附近的人问问就知道了。”
于是我们找了几个住在附近的人问了一下,却发现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口中说的那个叫朴里奥的老人。我在这附近转了两圈发现生活在这里的都是一些中年人,没有一个老者。
这时另一间屋子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老奶奶看着佳馨和卡文问道“你们找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