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凤歌：第5章 晨光中的算计

晨光刺破窗纸时，林清歌已经整理好衣裙，端坐在石室唯一的破木凳上。手腕上的银镯沉甸甸的，阴寒感经过一夜的对抗已减弱三成，但仍像两道枷锁，时刻提醒她所处的境地。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门开了，昨天那两个宫女又来了，这次还多了个端着食盒的小太监。食盒打开，竟是一碗白粥、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对冷宫来说，这已是难得的“优待”。

“公主请用早膳。”宫女语气依旧刻板，“巳时正，会有嬷嬷来接您去觐见。”

林清歌安静地端起碗。粥是温的，馒头松软，咸菜也新鲜。她小口吃着，每一口都细嚼慢咽，既是为了充分吸收食物能量，也是为了观察。

两个宫女一左一右站着，目光不时扫过她手腕的银镯，又迅速移开。小太监垂手立在门边，眼观鼻鼻观心。

“王公公有话让你们带给我吗？”她忽然问。

为首的宫女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刻板表情:“王公公只说，请公主谨言慎行，莫要丢了南离皇室的颜面。”

“明白了。”林清歌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替我谢谢王公公的关照。”

宫女们收拾餐具退下，门重新关上。但林清歌能感觉到，有人留在门外——脚步很轻，呼吸刻意压低，是在监视。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窗边。晨光正好，冷宫的荒院在阳光下露出全貌:杂草深处确有棵枯树，枝干焦黑，与她昨晚吸收的那截枯枝同源。树下有几个浅浅的爪印，是猫的。

黑猫不在。

她回身坐下，开始尝试调动体内凤元。银镯的压制虽减弱，但依然存在，凤元循环如陷泥沼，每前进一寸都需耗费极大心力。

但林清歌不急。

她将意识沉入心口，那里金色光点仍在稳定旋转。不同于昨晚的激烈反抗，此刻它以一种更柔韧、更持久的方式对抗银镯的压制——不是硬碰硬，而是像水渗入石缝，缓慢侵蚀。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新的脚步声。这次是刘三的声音，压得很低:“怎么样？”

“一直坐着，没动静。”是那个留守宫女的声音。

“王公公说了，使团那边……”声音渐低，听不真切。

林清歌凝神细听，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词:“北漠……大祭司……验身……”

验身？

她心下一沉。原身记忆里，北漠蛮族确有验看新娘的陋习，但那是成婚当日由族中女性长辈进行。使团觐见就要验身？这不合规矩。

除非……他们不是单纯来看未来酋长夫人的。

思绪纷乱间，窗台传来轻响。

黑猫又来了。

这次它没叼东西，只是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她，尾巴轻轻摆动。晨光在它漆黑的皮毛上镀了层金边，竟显出几分神异。

林清歌与猫对视。几息后，猫忽然抬起前爪，舔了舔，然后用爪子挠了挠窗框——那里有道不起眼的裂缝，猫爪伸进去，抠出个小东西，用嘴叼住，轻巧跃入室内。

是一小撮黑色的毛，猫自己的毛。

猫将毛放在她脚边，抬头叫了一声，转身跃出窗外，消失不见。

林清歌弯腰捡起那撮猫毛。入手柔软，带着微温。心口光点再次传来感应，但这次的渴望很特别——不是对能量的渴求，而像是……呼唤？

她将猫毛握在掌心，尝试引导一丝凤元接触它。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猫毛瞬间化作黑雾，融入掌心！紧接着，她“看见”了一幅画面——不是用眼睛，是直接出现在脑海:冷宫西北角的围墙下，有个被杂草掩盖的狗洞，洞口不大，但足够一个瘦小的人挤出去。洞外是条荒废的宫道，再往外……

画面断了。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那黑猫不仅通灵，还能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狗洞的位置、宫道的走向，都清晰地印在脑海。

但问题是，她现在被监视着，银镯在身，连这石室都出不去。

她看向手腕，银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两只银镯内侧，各刻着一个极小的符文，此刻正在缓慢旋转——它们在吸收她的生命力？

不，不对。

林清歌凝神内视，发现银镯吸收的不是普通生命力，而是她体内散逸出的凤元气息。每次心口光点旋转，都会自然散出一丝金色气息，银镯就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贪婪地吞食着这些气息。

“它们在喂养什么……”她想起王公公那句“不止会锁灵”。

必须尽快摆脱这银镯。

她再次尝试冲击银镯的压制。这次换了方式，不再正面硬撼，而是将凤元凝聚成针，专门攻击银镯内侧的符文。

一丝凤元刺向左侧银镯的符文。

“嗡——”

银镯轻颤，符文闪烁了一瞬。有戏！林清歌精神一振，继续凝聚凤元细针，一次次刺向符文。每次攻击都消耗不小，但效果明显:符文的旋转速度在变慢，银镯的压制力又减弱了一分。

就在她准备发起第十次冲击时，门外传来嬷嬷的喊声:“时辰到——请公主移步！”

脚步声近，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褐色宫装的老嬷嬷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粗使宫女。嬷嬷约莫五十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老奴奉旨，护送公主前往麟德殿觐见北漠使团。”嬷嬷声音洪亮，“请公主起身。”

林清歌缓缓站起。经过一早上的抗争，银镯的压制已减弱四成，体内凤元恢复了一定流动性。虽然离挣脱还远，但至少不是完全束手无策。

她跟着嬷嬷走出石室。

这是穿越后第一次踏出这间囚笼。阳光刺眼，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冷宫的院落比想象中大，但处处是破败景象:断壁残垣，荒草没膝，几间偏殿的门窗都已朽坏。

嬷嬷带着她穿过荒院，走向冷宫正门。那里站着八个带刀侍卫，见到她们，齐齐单膝跪地:“恭送公主。”

语气恭敬，动作标准，但林清歌从他们低垂的眼帘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废公主，和亲的棋子，将死的囚鸟——这就是她在所有人眼中的身份。

她垂眸，藏起眼中的冷光。

走出冷宫大门，是一条长长的宫道。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两旁宫墙高耸，每隔十步就有侍卫站岗。这与冷宫内的破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嬷嬷在前引路，四个宫女左右前后将她围在中间，看似护送，实为监视。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气派的宫殿。朱红大门敞开，门匾上写着“麟德殿”三个鎏金大字。殿前广场上已停了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穿着北漠服饰的侍卫挎刀而立，神情倨傲。

殿内传来粗豪的笑声和丝竹乐声。

嬷嬷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压低声音:“公主，老奴最后提醒您一次——进了这殿，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关乎南离国体。您若让皇室蒙羞，王公公那里，有的是法子让您生不如死。”

林清歌抬眼看向嬷嬷，忽然微微一笑:“嬷嬷放心，清歌明白。”

那笑容温顺柔和，与记忆中那个骄纵的三公主判若两人。

嬷嬷愣了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再多说，转身踏上台阶。

林清歌跟在后面，手腕上的银镯在袖中轻颤。

麟德殿的大门越来越近，她能听见里面觥筹交错的声响，能闻到酒肉与熏香混合的气味。

心口处，金色光点缓缓旋转，将一丝暖意传遍全身。

她抬起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的喧嚣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