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转凤歌：第4章 枯枝与猫

枯枝在掌心化为齑粉的瞬间，林清歌感觉到心口的光点又凝实了一分。很微弱的变化，像往湖里投了粒石子，涟漪小得几乎看不见。

但确实是成长。

她摊开手掌，看着那些焦黑的粉末从指缝滑落。这不是普通的枯枝——虽然看起来和冷宫荒地里那些被风雨摧折的树枝没两样，但其中蕴含着某种奇特的能量。不同于玉佩的温和滋养，这能量更暴烈，像被压缩过的火焰余烬。

“那猫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走到窗边向外望。冷宫的院落杂草丛生，几棵枯树立在月光下，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夜空。没有猫的踪影。

但林清歌确信，黑猫是有意将枯枝带给她的。第一次是食物，第二次是这蕴含能量的枯枝。一只冷宫的野猫，怎么会知道她需要什么？

记忆里，原身在冷宫半年，从未见过这只猫。它是在自己穿越那晚出现的。

巧合吗？

她摇摇头，回到草堆坐下。时间不多，必须抓紧每一刻。

调动体内的凤元，尝试按照某种本能引导它在体内循环。这不是修炼功法——原身修炼的是南离皇室传下的《离火诀》，走的是丹田聚气、灵脉循环的路子。但如今丹田已毁，灵脉破碎，那套体系完全作废。

凤元的循环路径完全不同。

它从心口出发，沿着脊柱上行至后脑，再分两路从双臂流下，汇聚于双手劳宫穴，然后折返，沿双腿至足心，最后回归心口。一个完整的循环下来，大概需要三十息时间。

每循环一次，凤元就微弱一分，但同时身体就被淬炼一分。

林清歌闭目内视，能“看见”金色的细流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那些因锁灵针而断裂的灵脉虽然无法修复，但周围的筋骨血肉却在被缓慢强化。就像在废墟上重建房屋，虽然地基（丹田）已毁，但梁柱（筋骨）可以加固。

三个循环后，她感觉身体明显轻快了许多，但凤元也消耗了近半。

“效率太低了。”她皱眉。

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全部凤元只够维持六个循环。而六个循环带来的提升……大概相当于一个健康成年女子的体力，距离对抗侍卫、逃出冷宫还差得远。

必须找到更多能量源。

她环视石室，目光落在墙角那堆黑猫扒开的砖块上。也许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走过去，伸手在洞里仔细摸索。泥土潮湿冰冷，指尖触到碎石、虫壳、碎瓷片……忽然，又碰到一个硬物。

这次不是玉佩，是个更小的东西，圆圆的，像颗珠子。

抠出来一看，是颗琥珀色的珠子，黄豆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几乎一碰就要碎。珠子里封着一只极小的飞虫，翅膀展开的姿态。

心口光点再次传来渴望。

林清歌毫不犹豫地将珠子贴在胸口。这次吸收过程更快，只用了五息时间，珠子就化为粉末。而心口光点明显壮大了一圈，散出的金色气流也更浓郁。

凤元瞬间补满，甚至比之前更精纯。

“这是……虫珀？”她回忆原身的知识。苍玄大陆有一种琥珀，形成时需要特殊条件，有时会封印上古灵虫的残魂，对修炼有益但极为罕见。惠妃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来不及细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清歌迅速坐回原位，刚摆好姿势，门就被推开了。这次来的不是刘三，而是两个面生的宫女，一个端着铜盆，一个捧着叠衣裳。

“公主，奴婢奉王公公之命，来伺候您沐浴更衣。”为首的宫女约莫二十岁，面容刻板，语气毫无起伏。

林清歌垂下眼帘，做出怯懦模样:“有劳姐姐。”

两个宫女放下东西，开始动手。她们的动作麻利但粗暴，毫不顾忌地剥掉她身上的破麻衣，用粗糙的布巾蘸着冷水擦洗身体。

水很冷，激得林清歌一颤。

“忍着点，冷宫就这条件。”宫女面无表情，“使团午后就要见您，没时间烧热水。”

擦洗完毕，换上那套“干净衣裳”——其实是套半旧的淡粉色宫装，袖口有磨损，裙摆处还有洗不掉的污渍。但比起之前的破麻衣，已经算体面了。

宫女又端来一面模糊的铜镜，给她简单梳头。镜中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但五官清秀，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美貌。只是那双眼睛……林清歌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那里不再是原身记忆中天真烂漫的神采，而是沉淀着某种冷冽的光。

像蒙尘的剑，拭去浮灰后露出的锋芒。

“好了。”宫女放下梳子，退后两步打量她，“还算能见人。”

另一个宫女忽然低声说:“姐姐，你看她手腕……”

林清歌心里一紧。手腕处昨晚还有淤青，今早已经被凤元修复如初，皮肤光滑完好。

“大惊小怪什么。”为首的宫女瞥了一眼，“许是淤血散了。赶紧收拾，王公公还等着回话。”

两人端着铜盆离开，门重新关上。

林清歌松口气，但随即心又提起——王公公在等回话？那太监绝不是关心她洗漱更衣，一定另有目的。

果然，不到半盏茶时间，门再次被推开。这次是王公公亲自来了，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木匣。

“公主气色不错。”王公公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手腕处停留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掩饰过去，“看来冷宫的风水养人。”

林清歌低头不语。

“明日觐见使团，有些规矩老奴得先交代。”王公公示意小太监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对银镯、一支玉簪，“这些是陛下赏的体己，戴上。”

“谢陛下恩典。”她机械地说。

王公公走近，拿起银镯要给她戴上。就在镯子即将套上手腕的刹那，林清歌心口的光点突然剧烈震动，传递来强烈的排斥感！

危险！

她几乎本能地缩手。

王公公眼神一冷:“公主？”

“我……我自己来。”林清歌接过银镯，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阴寒从镯身传来。这不是普通首饰——里面有东西。

“还是老奴伺候您吧。”王公公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强行将银镯套上。

两只银镯戴上手腕的瞬间，林清歌感觉体内的凤元循环骤然停滞！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金色气流在体内挣扎，却无法流动。

同时，一股倦意袭来，头脑变得昏沉。

“这是……锁灵镯？”她想起原身记忆中的某种法器，能抑制修士灵力运转。但王公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又为什么要用在她这个“废人”身上？

“公主好好休息。”王公公满意地看着她逐渐涣散的眼神，“明日觐见，只需听话便可。若乱说话……这镯子可不止会锁灵。”

他转身离开，小太监紧随其后。

门关上后，林清歌瘫坐在草堆上，感觉身体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糊。银镯像两个冰环，不断散发着阴寒能量，压制着体内的凤元。

但心口的光点没有屈服。

它在挣扎，在反抗。每一次震动，都让银镯的压制松动一分。很缓慢，像巨石下的嫩芽，但确实在生长。

林清歌咬牙保持清醒，调动全部意志配合光点的反抗。汗水从额头滑落，浸湿了刚换上的宫装。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微弱的猫叫。

窗台上，黑猫又出现了。这次它嘴里叼着一片叶子——翠绿鲜活，与冷宫的枯败格格不入。

猫将叶子扔进室内，碧绿的眼睛盯着她手腕上的银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嘲笑？

林清歌艰难地伸手，够到那片叶子。入手温润，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心口光点传来强烈的渴望，比之前对枯枝、虫珀更甚。

她将叶子含入口中。

清甜汁液在舌尖化开，瞬间化作暖流涌入体内。银镯的压制被这股力量冲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凤元重新开始循环，虽然依旧滞涩，但至少能动了。

当最后一点叶子的能量被吸收完毕，林清歌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她低头看向手腕，银镯还在，但表面的光泽黯淡了许多。而体内的凤元，在刚才那番对抗与补充中，竟然又壮大了一分。

窗台上，黑猫已经不见了。

林清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银镯依然有压制效果，但已经无法完全禁锢她。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对抗，她对凤元的掌控更熟练了。

“明天……”她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使团觐见，锁灵镯，王公公的算计，还有那只神秘的黑猫。

一切都在指向某个漩涡，而她正被推向漩涡中心。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废公主。

心口处，樱桃大小的光点缓缓旋转，金光内敛却坚定。

石室一角，那片被吸收殆尽的叶子化为飞灰，消散在晨光中。

而冷宫之外，皇宫的晨钟悠悠响起，新的一天开始了。